据报道,新近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过去一年抖音平台上的读书类视频播放量同比增长65.17%,收藏量同比增长276.14%,直播观看人次同比增长近一倍。
但不少文化媒体和书评者也指出,速读短视频呈现“流水线生产”的同质化趋势,存在着优质作品内容价值流失问题。比如短视频平台推出“三分钟读完名著”短视频,制作者将经典名著的讲解时长压缩到3分钟内,简单涉及一些作家背景、文本含义与时代意义的梗概知识。这些“三分钟读完名著”的视频选书与文案高度雷同,评论内容、叙述语气也严重同质化。网友看后留言吐槽:“本以为看完速读短视频可以缓解‘名著恐惧症’,结果好像只欣赏了书皮和腰封。”
事实上,将数十万字的名著浓缩为3分钟短视频,博主们不得不大幅删减细节与旁支内容。为了吸引网友关注,部分“说书人”还添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妄语,在真实文本与广大读者之间增设“无形关卡”;还有视频用哗众取宠的语言堆砌概念,网友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但其实无法深究。
为什么当下短视频流行?这是快餐文化流行的一种表现,也是时代文化心理的一种反映。人们热衷于追求一些有实际效用的具体目标,对待事物的成熟缺乏耐心,每件事情都必须立即使人感到满意,即便是精神文化生活,也必须服务于这种短暂、快速的快乐。
现在一些人越来越远离文学名著的阅读,觉得名著篇幅太长、内容艰深、阅读门槛比较高,于是便看看这些视频版的“缩写本”聊备谈资,更有人连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都要用3分钟“看”完。
短视频因为限制节目时长,呈现直观、形象和快速的特点,具有文字不能比拟的优势。但如果受众企图用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来获取丰富的信息,其实很难达到想象中的效果。由文字到图片、由图片到视频,往往会限制受众的想象力、思考力。这是因为,用户在看“三分钟读完名著”这样的视频时,只是专注于影像,进行快速浏览,难以集中注意力,不能进行深入思考、理论分析乃至逻辑推理。长此以往,我们的认知能力、分析能力就会下降,思维趋向于表面化,最终可能迷失于这种短视频的简单化、图像化、速食化之中。
短视频流行,是互联网技术发展的结果。这种技术的应用,对人类的理性、思维、思考和思想造成一定的挑战。如果一味沉浸在诸如“三分钟读完一本名著”这样的短视频节目中,浏览速度当然是快,但代价是剥离了丰富的内容,只剩下光秃秃干巴巴的几条梗概,就无法体会作品中原有的丰富的细节、细腻的情感、精彩的故事,以至于我们很可能会变得理性力量匮乏、思想碎片化,最终滑入精神创造、思想认知、思考能力枯萎和退化的泥淖。
这种技术的发展与流行,渐有成为大众吸收文化的主要方式的趋势,这不仅会使我们的思想让位,也使它自己陷入困境。今天,我们把思考的任务交给了互联网、短视频,似乎很难再说出“我思故我在”,因为这些视频图像不给人任何空闲去思考。
在这种技术性短视频、碎片化思维的流行中,在文化的“快速、快感、快扔”中,我们该放弃阅读文字,放弃思考和思想吗?
阅读文字之所以与观看视频不同,根本在于它是抽象的符号,要求阅读者必须同时思考,否则就不能理解文字的意义。阅读文字,需要读者具备领悟抽象思想的能力,具备讨论严肃精神问题的能力。我们只有阅读,才能置身于人类精神传统之中进行思考,它可以带来思索的兴味、沉思的回味和思想的快乐。
帕斯卡尔的《人是能够思想的芦苇》曾这样说:思想形成人的伟大,我们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由于思想,我们囊括了宇宙。思想由于它的本性,是一种可惊叹的、无与伦比的东西。因此,我们要努力好好地思想,这就是道德的原则。
如今,大量与阅读相关的短视频进入文化生活,在带来便捷的同时,我们也应保持警醒,阅读不该完全进入碎片化、速读化,精神理性不能缺失、思想不能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