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明快、明丽。写下这六个字, 我被自己感动了。我找到了我对这个地区诗歌环境和氛围最简洁,也可能是最恰当的概括。地区是福建省三明市,它管辖三元、沙县、永安、明溪、清流、宁化、建宁、泰宁、将乐、尤溪、大田等县区。今人有词曰“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写的就是这一地区。先前有人试图诠释这地名,曰:三明者,开明、清明、文明。这种概括是根据诗应有的时代追求作出的,毕竟有点“隔”。我看重的是三明独有的、让人神往的自然风情和文化景观,我选择了上述那六个字。
三明地处闽之西北,域内青山连绵,溪流婉转,风景绝佳。此地乃遥远的闽江源头,它们铺展了大地的一片明亮。全域为绿色的森林所覆盖,有一条地图上很难找出的小江叫燕江,诗人蔡其矫到过,而且留下了一首美丽的诗:薄雾的早晨,小小的渔排,站着鱼鹰,你是多么沉静! 这是在八闽大地上随处可见的风景,热爱这土地的诗人,当年虽然处境艰危,却也是为它的美丽所倾心。诗人用笔轻轻一点,就写出了这片山水的沉静之美。
沉静是这里唯一的“音响”——另一位年轻的诗人敏感地“听”到了这“沉静”的声音背后的“颜色”——“橙色阳光镀亮的小径”“风把所有的枝头吹醒”“无言的桃花开在心口”。三明就是这样一片神奇的土地,所有的诗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令他们心迷的美丽。漫山遍野的毛竹、三角梅、黄花槐、红花紫荆,装饰了乡村和市镇的梦境。鸟声一路传来,你看见经霜的辣蓼在开花,河水清清颤动,一只白鹭在水中沉思。不仅是雾气迷茫的清晨,拥有山间水涯惊人的风景,还有月色澄明的夜晚——溪水蓄满清露,月光斜斜插在船头;收藏在莲花峰里的旧时光,一半泡在了月塘之中,“水声载着明月潺潺而来”。
三明给予人们的是移步换形的风景。这里有桃花十里的喧嚣,又有芭蕉听雨的宁静。行走在三明多彩的山水之间,仿佛是行走在百里连绵的画卷之中。这里的美丽不是短暂的片刻,而是一种恒久。一片片的黄,一片片的绿和红,它们在阳光下飞舞,“像昨日的诗篇”。动人的往事,浴血的斗争,古老的传说,记载着一些过往的名字,那些带着满山花草的芬芳的名字,在悬崖下永存。诗人趣言:一定有些圣旨落在石板缝里,没人捡起就长苔了。他们用优美的语言记述着遥远的故事:龟山弦诵,立雪程门,榕荫怀古,虹桥暮雨。诗人说:“在一朵金盏菊的花瓣里,我看见重重叠叠的时光。”
难忘三明,难忘大金湖,难忘甘露寺,难忘那里明澈的湖水。那一年荷开时节,我到了建宁。记得那是赴与荷花的约定。“与荷有约”。这是我第一次造访梦中神游之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在建宁,眼前展开的是铺天盖地的荷花海,非常的震撼。建宁的诗人与荷为伴,个个都是荷的知心人。他们说,湖岸上走着的女孩,“也都是行走的荷花”。一路的荷香伴着动人的明眸皓齿,足以令写过“毕竟西湖六月中”的诗人为之感叹:毕竟西湖之外还有宽广无边的天地!那次在建宁的相聚非常的美丽,我在建宁会见了许多美丽的人和事,那是我的亲爱朋友的故乡,那是我的新结识的友人引以为豪的家园。和风明灿之中,旧雨,新知,长裙曳地,珠光鬓影,荷花和莲叶的香气,浸染了周遭的空气。往事历历,终生有约,毕竟难忘!
此刻,我的案前铺展着带着荷香的诗稿,春风拂过,草木宁雅,夏雨浸润,珠玉裂透。我终于找到了我对三明诗歌的感觉,不,应当是我唤回了我对这些诗篇给予我的秀美的心灵冲击。山水伊人,修竹荷香,这是三明诗歌特有的意象:明亮、明快、明丽! 这也是三明诗歌为中国诗歌创作的一个美学的倡导和提醒。我们知道,人们对于诗的期盼是繁复的,人们对于诗美的祈求更是多元的,六个字只能是其中之一,不能是唯一。但是这六个字表达了一种健康的风尚,是一种有益的提倡!李白诗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当然是一种可以永恒的美。
只能是明亮、明快和明丽构成的“三明”,只能如此的概括和表示。不会是“明白”,不会是“明了”,也不会是“明确”或者“明晰”,那些,不会是诗学范畴的寻求和指针,也许可以是“明媚”,但有些俗艳。“明洁”是可以的,但是,只能限于三明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