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爱种花的邻居,送我两包花籽,说一包是满天星,一包是牵牛花。趁着阳光好,我腾出一个大花盆,放在阳台显眼处,撒入两种花籽若干。然后天天勤浇水,日日盼花芽。
大概十天吧,我发现花盆中有绿意微露,细细打量,是几瓣小芽儿,探头探脑的,感觉在蠕动。很快,这绿芽儿如露珠儿绽开,一边长大一边往上蹿。没几天工夫,芽儿已蹿成蔓儿的模样,叶儿也呼应着耸起了耳朵。
这时,我就筹划着如何让蔓儿有攀缘的地方。偌大的城市,竟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找到一根小竹竿,只好将花盆移到不锈钢护栏边,让柔弱但叶儿已经很繁茂的蔓儿,沿着冰冷的金属往上攀缘。
半个月时间,数条花蔓儿渐成气候,在阳台的一角,营造起了一片绿色。终于,有花儿开了,先是一天一两朵,接着一天天增加花数。花分两色,一紫一红,都是牵牛花。一起撒种入花盆的满天星,却无声无息,不知是不是趁我没留意,在夜半集体大逃亡,腾云驾雾混进了星空。
我有早起的习惯,早上六点左右就起床,洗漱后泡一壶岩茶,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这是一段很闲适惬意的时光。现在,除了看书,还看花儿。
牵牛花每天早上开花,也不太早,六点半左右,大概爱睡懒觉是“少女”的天性吧。我看着睡眼惺忪的花苞儿,就大致知道今天花儿会开几朵。我盯着她们微闭眼睛的粉脸,一边看书,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花儿开。就这样,半页闲书,一盅岩茶,花儿开了一朵;一盅岩茶,半页闲书,花儿又开了一朵……大概三十分钟,今天该开的花儿就开齐了,最多的一天,开了十八朵。或红或紫,“姹紫嫣红”就全跑到了我家的阳台。词人晏殊是“一曲新词酒一杯”,我是“一盅岩茶花一朵”,有异曲同工之妙吧!中午时分,花儿就闭合了,大概去午休了。
天天与花儿相对,花儿似乎也认识我了。每天开花时,如果我眼睛还停留在书本上,她们就会提醒我:“我开了,我开了!”有时还互相争宠:“是我先开的,是我先开的。”好不热闹!
其实,花儿也并非都是快乐的,我发现了她们的忧伤。每天,花树的藤蔓上都有新增的黄叶,每天有无数含苞欲放的花蕾,但大多数没有开放就枯萎了,不知是营养不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激烈竞争的结果。我想,花儿的开放可能是有限制的吧?也许数量,也许时间。每天一早,花儿的灵魂就从花树的根部沿着藤蔓,开始竞跑。当花魂儿跑近枝梢时,奋力一跳,落入花蕾,花儿就开放了,她就成了幸运儿,有幸绽开笑脸,看到我这个主人,也看到了山和水,感受到了清风的拂动……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放弃想象,我看到的还是花儿的美丽。
我家背靠北峰状元岭,面对罗汉山,两山之间,有晋安河和琴亭湖。在山水环绕之间,沐晨风阅览闲书,饮岩茶静等花儿开,实在是一件愉悦、风雅的事。每一天就这么开始,“快乐每一天”就有了实实在在的支撑。
现在生活节奏很快,人们对花儿是不太在意的。花开的时候我们不在场;花谢的时候,我们也不在场。我们所看到的,总是花儿已经盛开或者已经凋谢。愉悦和伤感,都感受不到。俗世生活让人浮躁、烦躁,人们没有耐心看着花儿开或者花儿谢,没有耐心做美丽的见证人,也没有时间为美丽的陨落而落泪。因为不在意,所以错过了生活中无数的美丽。心灵的水分慢慢蒸发,几近干涸。
曾经,我们守着一盆昙花,看她在午夜里慢慢绽放,那些惊呼、惊喜弥足珍贵,却被渐渐淡忘。如今,人们忙碌于俗世生活,聚餐、上网、逛街……生活热闹了,心灵却失去了安宁。在满街脚步匆匆的人群中,有几张神情安详的脸?
生活的真谛到底是什么?生活的目的,是让自己透明而轻松,而不是混浊而疲倦。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不妨花一点时间,随便在什么地方,看着花儿开;或者在安静的晚上,对着月亮发发呆,并把这当作生活中一件重要的事。你会发现,这或许会成为改变生活的一扇窗,清风从此吹入,你的生活,也许会日渐轻盈;你的心境,也将慢慢从容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