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养了一只狗，叫“小布”，是很乖巧的金毛犬。

狗通人性，那些关于忠犬救主的故事如雷贯耳。但是，当儿子有养狗的想法时，我还是极力反对的。不是我不爱狗，而是觉得养狗得有条件。养狗，那是有钱有闲人的雅兴，或是看家护院、导盲等生活需要。

一个尚不能养活自己的小年轻，去养狗，那是泥鳅跟着鳗鱼去滑。因为工作原因，我们夫妻俩在地级市，儿子住省城。趁着他刚刚动念，我们立马赶回家，想给他洗洗脑。

当然，谈话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边吃饭边聊天，简单粗暴肯定会适得其反。我说，报纸电视上恶狗伤人的事没少见吧？儿子点头。一旦伤人该有多麻烦，就不用我多说了。

你还不到可以悠闲养狗的时候，年纪轻轻的，得干事业呀！就你那点工资，够开销吗？你有时间照顾狗狗吗？在商品房里养狗，你能让狗狗不叫吗？是否影响邻居的生活？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儿子跟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看他的态度，我觉得经过和风细雨般的教诲，他应该打消了养狗的念头。

几周后的一个周末，当我们夜里回家时，发现居然多了一只小狗。想想就来气，这明摆着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这叫非暴力不合作。

幸好，到了知天命之年，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能克制自己的脾气。想想，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想法，儿大不由爹，由他去吧！

狗狗买来的时候，差不多三个月大。儿子给它起名叫“小布”。小布一天天长大，每次回省城，先是得忍受狗狗的气味和一地狗毛。

在我们的强烈谴责和严重抗议之下，儿子终于将他房间外的内阳台，装上玻璃窗，把狗窝挪到那里去了。最起码，在我们回家时，会少受些困扰。

有了小布，我发觉儿子把它当作孩子来养了。当初，我跟他说，你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养狗，何不如养人？他笑笑，不置可否。

儿子为小布洗澡，吹毛，梳毛，剪指甲……每次都得花一个多小时。狗狗待在阳台，他怕它冷，怕它热，怕它晒太阳，怕它被雨淋……天冷时，为它洗澡开着浴霸，把自己盖的毛毯给狗狗铺上；天热时，把狗狗弄到房间里来，跟他一起享受空调，还不觉得臭。

我在想，当我们哪天老到需要照顾的时候，儿子是否也有这样的耐心？事实上，我们见过太多家庭悲剧，有钱养狗却没钱赡养父母，有狗住的地方却没有父母住的地方。把爱用错地方的人，我们见得还少吗？

转眼间，小布已经一岁八个月了，相当于人类的十四岁。站在那个笼子里，头顶到了笼子，尾巴没法翘起来，只好往一边歪着。

那段时间，因为学习，我们要在省城家里待上两个月。刚回去那几天，看到我们，笼子里的小布还会站起来，很吃力地摇几下尾巴，后来，见我们没理它，也没准备带它出去，就显得很失望，一整天都安静地趴在笼子里。

那天，我们正在吃饭，发现小布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看，眼神里分明有些哀怨，有些无奈，有些祈求……我心头一紧，怜悯之情油然而生，觉得小布挺可怜的，每天眼巴巴地等着我儿子回来。如果儿子有应酬，它还得等到半夜，每天能出去溜达的时间，最多也就个把小时。

其实，这样养着的狗狗，何等的孤独。狗狗的日子，虽然衣食无忧，却完完全全没有了自由活动的空间。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的呢？我为小布难过。对于人来说，温饱解决后，自由就显得十分重要；对于狗狗呢？是否也有对自由的渴望呢？

傍晚，儿子下班回家，小布箭一般冲过去，然后，蹲坐在地上，等着给它上链，一副陶醉在幸福中的模样。

此情此景，让我又有了迥异的遐想。也许，狗狗的世界，我真的不懂！我们不能以人的思维，考虑狗的想法。或许，这种生活已经成了它的一种习惯；或许，它觉得狗的日子就是这样，无所谓自由不自由。

刹那间，灵光一闪，忽然就有了写写小布的冲动。儿子说，那你顺便征婚一下。“帮你征婚吗？”我问。“不，替小布征婚。”儿子说。

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你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学会适应环境；如果你改变不了别人，那就改变自己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