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村口约莫二十米处,有一片牵牛花开在眼前,已经开了许多年!
第一道电线杆通身披一袭藤蔓,不见其发端,上百朵浅紫花儿缀满密叶间,花瓣柔薄似蝉衣,如朝阳跃出天际唯美浪漫;花蕊正中黛紫潋滟,蕊心呈星形纹路,裹着莹白的花柱,若暮霭四合时凝紫留白的幕布,给人一种寂静和深邃之感。
毗邻电线杆右侧有一片旷地,常年堆砌废弃建筑材料。让人欣喜的是,罅隙里,牵牛花藤高低起伏迂回缠绕,于瑟瑟寒风中涌动着无限生机:每一片叶子像摊开的小手掌托举喇叭状的花冠,吹奏着迎接晨曦和星光的乐章,顿觉梦幻又亲近。
花朵的王国里,牵牛花亦称“朝颜”“夕颜”“喇叭花”“勤娘子”等。它的种类纷繁,有紫、粉、蓝、青、白,色彩叠加,渐次晕染,明丽神秘。宋代诗人陈宗元《牵牛花》一诗写道:绿蔓如藤不用栽,淡青花绕竹篱开。披衣向晓还堪爱,忽见蜻蜓带露来。诗人笔下徐徐铺展开一幅清新自然的乡野晨景,色彩淡雅,动静相衬,给予诗人简单纯粹的陪伴,细品隐逸之趣横生,令人眸明心亮。
牵牛花花形独特,喇叭或漏斗状不等,晨起绽放,日暮闭合是其显著特性,每天笃定在一日光景里完成初生与凋零的交替,短暂却热烈,像极一纸与时间约好的盟誓,蕴含着深刻的哲思,带领个体观照在生命有限的长河里,学着去发光、去发亮,把追光的旅程走成值得回味的终章。
还记得有一年盛夏某个正午,乡邻婶嫲彼时八旬有余,竟一人步行至村口,突然身体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向后倒退,她惊恐之余喊话:我要摔了,我要摔了!恰巧我的儿子、侄子、侄女在旷地近旁铺晒花生藤。仨人循声急忙上前将婶嫲扶住,再缓缓将她扶到电线杆近旁一石条上坐着。随后,侄女在现场看护,儿子、侄子返回家中通知大人。婶嫲的大儿子将其接走时,连声致谢。目送车子离去,我们一家人会心一笑。那一刻,儿子和侄子侄女脸庞红通通、额头汗涔涔,少年青葱的模样,映衬着旷地上那一丛丛向阳的牵牛花,绽放出一份本真的美,让我动容!
光有光的来意,花有花的归途。看着牵牛花,我不禁想起许多像牵牛花一样无名的人,他们在平凡的生活中头顶日月、身披星光,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微小的善意为尘世增添了一份温暖。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我没有新闻,没有人评论……我不过想亲手触摸,弯过腰的每一刻,留下的,湿透的脚印,是不是值得……”此刻,《无名的人》这首歌在我脑海中循环往复,我又想起孩子们当时汗涔涔的额头,仿佛渗出“值得”这两个字!
事隔多年,侄女已入职教师行业,儿子、侄子正念大学。孩子们积极上进,家人不无欣慰。
岁启新章,清晨黄昏。我徒步或骑行在这条村道上,目光总会被那片牵牛花吸引,它们将寻常的日子晕染成带着芬芳的诗行,每一个韵脚皆是向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