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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芋连南洋 悠悠八百年

——潘硎槟榔芋与马来西亚侨胞的情缘

□本报通讯员 郑志忠

春日里,仙游县赖店镇潘硎村的田垄间早已不见青青芋叶,但村庄里的芋香并未散去。山歌种植家庭农场的陈黎明从地窖捧出贮藏的槟榔芋,削皮切开,槟榔花纹细腻交错,一如这个山村与南洋之间几百年的隐秘连线。

潘硎槟榔芋,形椭圆,皮粗褐,剖而观之,内呈槟榔纹,故名。清代即列为贡品,享有“皇室贡品”之称。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此物非闽中土产,其根脉远渡重洋——南宋时自马来西亚引种而来,在仙游东山、玉墩试种,后移栽潘硎,竟得水土之宜,自此落地生根,绵延八百载。

这便引出一段侨乡与侨芋的往事。

潘硎村海拔300余米,晨昏多雾,土壤含三成海沙,通透利水。相传南宋末年,有赖店陈氏族人泛海谋生,至马来半岛,见当地土著以芋为粮,其种硕大,剖之有紫纹,食之粉糯香浓。后来此人携芋种返乡,试植于园,竟成活。

初时种在赖店东山、玉墩,后辗转传入潘硎。此地山坳小气候独特,夜凉昼暖,泉水清冽,芋头在此生长,比之南洋原种,肉质愈细腻,香气愈醇厚。同其他香芋相比,这种呈菠萝型的黄色香芋单个重量可达1.5公斤,煮熟后香气诱人,口感松软香滑,遂成“潘硎一绝”。

“我们这边的芋头品种还改良了好几次。”陈黎明说,“第一次改良去了四川,后来又到云南,还有福建的长汀,看哪里种得好、芋头好吃,就把种苗拿回来试种。几番比较,还是我们自己的老品种最好吃。”陈黎明言语间带着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无奈,“好吃,就是产量低。”

这是一种朴素的农业辩证法。老品种产量不敌外来良种,却守着最醇正的风味。

潘硎槟榔芋的独特,不在品种,在水土。

村里人世代遵循“一年芋头一年水稻”的轮作制。芋喜水,却不可连作,否则地力衰、病虫害生。水旱轮作,既可改良土壤,又能休养地力。全村421亩耕地,一半种芋,一半种稻,次年轮换,周而复始。

2009年,芋头“走出”山村,村里注册“潘硎”香芋商标,市场从仙游扩至厦门、北京、上海、浙江,每公斤售价10到12元。潘硎槟榔芋上了天南海北的莆仙游子餐桌。外出的年轻人返乡过年,母亲端出猪蹄焖芋头,一口粉糯,便是乡愁的解药。

如今的潘硎槟榔芋还在筹划申报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村里的合作社、家庭农场也在寻求品牌化路径。陈黎明说,外面的采购商会到村里集中收购,并通过各种渠道推介,把潘硎槟榔芋端上更多人的餐桌。

芋叶青了又黄,根茎在地下默默膨大。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一段跨国迁徙史的幸存者。

笔者作为福建省侨联委员,亦是马来西亚侨眷,深知华侨与故土的联结,往往系于一事一物。有人捐资办学,有人修桥铺路,有人只是把一包异域种子揣在怀里,漂洋过海,种在祖宅的园圃里。

这包种子,可能是双荚槐,可能是咖啡,也可能是槟榔芋。

潘硎槟榔芋的故事,最动人处不在于历史之久远,而在于这株作物至今仍活着、仍被种植、仍端上餐桌。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田垄间岁岁枯荣的生命。每一季收成,都是一次对南洋先民的隔空回应。

“我们潘硎的槟榔芋,其他地方种不出来这个味道。”村民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有不容辩驳的笃定。这味道里有南宋的风,有马来半岛的雨,有百年海道的咸涩,也有山村田土的清甜。这味道,名唤侨心。

元宵过后,潘硎村又将迎来新的种植季。陈黎明说,农历正月十九,村民将埋下第一颗芋种,到霜降时节收成。9个月的生长期,足够一株南国作物把南洋的基因与闽中的水土再次融合,结出槟榔纹路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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