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乌龙江，笼罩着一层薄雾，水是铅灰色的。随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引擎声，水面荡漾起阵阵波纹，江风吹过，带着一丝滩涂淤泥的土腥气。

四五点，闽侯新垱渡口挤满了挑着蔬菜去对岸枕峰村售卖的农人、赶早班的工人。36岁的江明穿一件黑色旧夹克，一边指挥众人登船，一边坐进崭新的驾驶舱里，握了握船舵，“感觉转向比旧船笨重了一些”。

这艘荷载20人的新船，是摆渡人江明的新伙伴。就在春节前，改造后的闽侯枕峰—新垱渡口完成竣工验收，这艘新渡船一同启航。

枕峰渡口位于淘江与乌龙江交汇处，历史悠久，曾是福建南驿古道重要渡头之一。新中国成立后，枕峰一度成为闽江的重要港区。1971年，乌龙江大桥通车后，其货运功能大幅减弱，但仍是乌龙江航运的枢纽之一。当地兴办工业区，沿岸建起10多座大小不一的货运码头。

新垱洲是枕峰村的一个自然村，位于乌龙江中心处，四面环水。江岸上日新月异，一水之隔的新垱洲却多年如故，数百村民的出行一直依赖渡船。依托枕峰工业区，村民的日子还算红火，村里的鱼塘与茉莉花田不时吸引游客光顾，但交通不便也导致洲上的人烟日渐稀少。

自1998年设立以来，枕峰—新垱渡口长期承担着两岸水上交通功能。该渡口是闽侯县现存客运量最大的渡口，日运行最高近百趟，也是福州市目前唯一的学生渡口，村内近20名中小学生每日上下学均需乘坐渡船往返。

2022年，江明从伯伯江福忠手里接下在此摆渡的工作。江福忠在江上做了大半辈子的渡工，最早驾驶一艘装着船外机的小木船，连个像样的驾驶位都没有。震耳欲聋的噪声缠着人一整天，浑身的机油味洗也洗不掉，下雨天裹着雨衣操作，湿冷难耐。后来换成钢质渡船，虽比小木船体面些，却仍有渗水的天花板和费油的发动机。直到这次新船投用，整洁、明亮、稳当，还搭载了AI智能监控系统。“就是风浪大、潮水急的时候得用双引擎，操控比以前费劲，还得再磨合磨合。”江明说。

江明的妻子在村里持家，孩子还小，而他的生活被锚定在这条几百米宽的水道上。除非台风，一年到头几乎不曾停歇，他就睡在驾驶舱的窄铺上，翻个身都局促，偶尔晚上回家洗个澡。他的手机随时都可能响起：下雨天，待渡的村民躲在渡亭里看不清江面；深夜时，洲上谁家突发急病，又或是妇人突然临产……“水上生命线”，在这些时刻显得格外具体。

靠近枕峰的岸更浅，快到江心水才及腰。每月退潮最凶的那几天，渡船不时搁浅在离岸不远不近的泥水里，无法停靠渡口。洲上的孩子赶着去上学，江明只能冒险把船靠上乱滩，更多时候，只能等潮来。也有等不及的村民，脱了鞋袜，卷起裤腿，骂骂咧咧地踩进冰凉的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去。

“以前码头没改建时，上岸很危险，骑电动车赶渡的人，一不留神就可能冲过头，连人带车栽进江里。”80岁的江水顺，曾是新垱洲的村支书，退休后依然惦念着渡口的安全。

改变始于2025年8月。在省、市交通运输部门统筹推动下，枕峰—新垱渡口精品化提升改造工程启动，历时5个多月，更换渡船、新建枕峰渡口、提升改造新垱渡口、建设岸基动态监控系统。改建后的渡口占地4000平方米，配备了停车场、标准化候渡亭、信息服务屏，还有全省首艘前后双靠泊的专用趸船，退潮时也可轻松泊船。

焕新后的渡口，船票依然维持原价，外人单程一元，本地村民减半。旧渡船上那只堆满陈年的五毛钱硬币的旧塑料桶，如今已换成崭新的支付二维码。潮汐涨落间，村民搭着新船缓缓驶向新码头，等待安全上岸，未来正在蓝图上等待显影：就在去年5月，闽江流域青口段防洪工程已完成主体可研行业评审和专题审批并上报立项，规划中，宽阔的堤坝将连接新垱与江岸，彻底改变村民乘舟出行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