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漳州市创新菌藻协同处理沼液模式入选福建省委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典型案例。该模式兼顾“生态+经济”双重效益，破解生猪养殖场液粪处理难题，让养殖“废水”成为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肥水”。

没有臭味的养猪场

走进漳州市龙海区白水镇华美六丰猪场，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山里的小溪顺流而下，清澈见底，难以想象这是一座有着2.5万头生猪存栏的大型养猪场。

传统养猪场常伴的臭味与排污难题，在这里却神奇“消失”。作为漳州第一批引入菌藻协同处理沼液新模式的企业之一，华美六丰猪场成功构建了一套生物降解闭环系统，实现了养殖粪污的“零排放”。

华美六丰猪场装有一种叫风屏的装置，简单来说就是用菌藻协同处理后的水淋湿布料，然后借助猪场的排风扇的气流将其吹干。在吹干的过程中，借助水分吸收排气扇排出的颗粒粪污，并利用水中的光合菌加速分解粪污，实现了整座猪场无臭味的效果。

“我们认为的养殖场粪污，却是微生物眼中的营养。”来自台湾的技术专家洪金梁笑着说。他在猪场扎根一年多，将菌藻协同处理沼液的构想转化为一项项可落地的新技术和新模式。“我们用沼液培养光合菌，它们能‘吃掉’硫化物和氨氮，还能回收新生成的菌体蛋白，成为支撑全场‘零排放’的关键一环。”

同样的生物降解逻辑，也延续到了沼液变清水的过程中。在猪场的沼液处理实验室内，摆放着洪金梁与团队精心培育的藻类。沼液中的氨氮、磷等成分，恰是藻类生长的养分。经过适度稀释的沼液成为藻类的“营养餐”，藻类长成后又投喂给轮虫等浮游动物。待浮游动物摄食完毕，滤出虫体，余水再用来稀释沼液或再次放入水藻中进行二次养殖吸收净化。如此循环，沼液中的氨氮、磷等各类营养物质便在菌藻协同处理下彻底吸收、降解。

黑臭的沼液经过菌藻协同处理后清澈见底，仅需3天就能将氨氮浓度从300~500ppm（百万分率）降至0.17ppm，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排放标准。实验室中几尾在净化水池里悠然游动的小鱼，正是降解效果最好的体现。

“起步并不容易，高浓度沼液让很多藻类难以存活，必须驯化并筛选出适应性强的品种。”洪金梁回忆道，自2024年起，团队在实验室一遍遍筛选耐受性强、吞噬营养物速度快的藻种，如今已成功培育出小球藻、大藻、螺旋藻、硅藻等多个优质品种。

这些优选的藻类被导入总长超过7公里的光生物反应器管道中，在光照下活性倍增，可高效吸收养分并快速繁殖，实现营养物降解与生物量积累双赢。

“零排河”的决心

畜禽粪污直接排放是污染，巧妙转化却能成为另外一种生物的营养。这背后揭示了一个清晰的路径——以生物手段生态治理畜禽养殖污染。

2024年4月，在漳州市推进“污水零排河”攻坚行动中，这一理念被正式提出。根据固相转化慢、液相转化快，高等植物吸收慢、低等植物吸收快的科学原理，漳州市确立了以黑水虻处理固粪、菌藻协同处理液粪等新技术新模式，高质高效治理畜禽粪污的技术路径。

“一年多来，我们深入江西禾一、北京石化院、厦门大学碳中和创新研究中心、福建新大泽等多家科研院所和企业等调研考察，学习借鉴微藻养殖和沼液处理技术，探索更加高效的脱氮除磷技术和沼液处理工艺。”漳州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郭庆亮说。

例如，厦门大学碳中和创新研究中心副教授朱陈霸及其团队自主研发的薄层喷泉光生物反应器是重要的技术参考。该设备可将畜禽粪污转化为微藻肥——每升沼液可产出3克小球藻，能够实现微藻的大规模、高密度、高效率生产。同时快速降解沼液中污染物：COD、氨氮、总磷的去除率分别高达93.1%、99.03%与100%，使尾水排放不仅“达标”，更实现水质提级。

漳州市农业农村局高级农经师陈永贵表示：“我们与厦门大学碳中和创新研究中心的专家团队密切对接，借鉴其先进理念与模式，开展了相关试点工作。”

在借鉴学习、改良创新的过程中，漳州市的微藻养殖技术模式和粪污资源化利用新模式已初见成效——每吨沼液既可培育出1吨液体藻，并加工成3公斤藻粉，还可以培育光合细菌和浮游动物，在种养循环应用上，使用藻肥的农作物种植提质增量，食用浮游动物的鱼虾养殖降本增效。

“种养+的模式让资源得以‘吃干榨尽’，高效转化，实现全产业链共赢。”漳州市龙海区副区长潘永强说。

目前，漳州市农业农村局正在推广“菌藻协同高效分解液粪+猪场粪污资源化利用”的模式。

减污—降碳—增汇

以菌藻协同为核心的沼液处理模式，不仅实现了养殖废弃物的资源化利用，更通过“减污—降碳—增汇”的协同机制，为区域“双碳”目标贡献了“漳州方案”。

“化肥工业是隐形的碳排放大户。”朱陈霸指出，“每生产1吨氮肥，约排放1.5至2.5吨二氧化碳当量（CO_2e）。”他算了一笔生态账：若用沼液培养的微藻肥替代20%的化肥，每公顷耕地每年可减少约70公斤CO_2e排放。”

微藻不仅在生产环节更低碳，其生长过程也具有突出的固碳能力。“每生成1千克微藻生物质，就能固定约1.83千克二氧化碳。同时，藻肥还能改良土壤结构，提升土壤自身的碳汇能力。”朱陈霸进一步说明。

与此同时，利用沼液生产微藻肥替代传统化肥，展现出多层次的系统性生态价值：通过降低因化学肥料流失导致的陆源营养盐入海，从源头减轻了近岸海域的富营养化压力，缓解由此加剧的温室气体释放；同时，随着海洋水质改善，生态系统逐步恢复，其自然碳汇功能也得到增强，从而在陆海之间建立起“源头控排—生态修复—系统增汇”的协同机制。

厦门大学焦念志院士团队正在探索一条基于尾水碱化的海洋增汇技术路径：将污水处理后的尾水进行安全碱化后，排入江河湖海，能够提升海水碱度，增强海洋对二氧化碳的吸收与封存能力。

以养殖尾水碱化撬动碳汇的路径也为漳州养殖业的绿色转型提供了方向。

“漳州养殖业每年产生大量尾水，这恰恰是开展海水碱化、提升海洋碳汇的宝贵‘资源矿藏’。”陈永贵指出，“我们应当系统化利用这一资源，推动污水处理从被动的‘环保投入’转向具有经济价值的‘生态产出’，进而培育‘海洋碱化增汇’这一兼具环境效益与产业前景的新业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