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昊，今天你来带操啦？有唱歌吗？”

早晨8点半，南安伍心养老院的庭院里，一群银发老人围着一个年轻的身影叽叽喳喳。坐在前排的几位老奶奶还颤颤巍巍地起身鼓掌，像孩童迎接最喜爱的老师一样。

2004年出生的王子昊是院里最年轻的职工，他总能把半小时晨练变得格外生动。带领老人做完基础运动后，他拿起话筒唱起闽南语老歌，老人挥舞双手、高声喝彩，没牙的笑容格外真挚，晨练时光也总在欢声笑语中悄悄延长。

王子昊记得：“童年最温暖的时光，就是放学后坐在爷爷的竹椅旁听故事，奶奶则会把最好吃的东西塞进我手里，跟他们待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感，也让他在高考志愿填报时选择了三明医学科技职业学院的智慧健康养老服务与管理专业。

2024年，王子昊以实习生身份进入养老院，一年后正式入职。经过护理、营销、社工等多个岗位轮换后，他彻底打破了“养老只是喂饭擦澡”的刻板印象：老人如同老小孩，既需要生活照料，更渴望精神陪伴。

一开始，王子昊带领老人运动，再玩精心准备的游戏，老人玩上一阵子就会开始敷衍，私下抱怨：“每天都一样，没意思。”这让刚入职的王子昊一筹莫展，好在院里的老员工纷纷伸出援手，他们带着王子昊逐一了解每位老人的兴趣爱好、身体状况，还点醒他：“老人看似挑剔，其实是怕孤单。”

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思路。

王子昊和同事建立起“活动迭代机制”，把活动分类设计：共同参与或是分组比赛，徒手模仿或是道具辅助。同时，不管什么活动都有“粮票”奖励，让老人可以凭票到小卖部换取喜欢的生活用品。

活动的种类多了，奖品的期待感高了，老人的参与度也就跟着上来了。“今天的动作很漂亮啊，明天你也跟我一起在前面带操吧。”王子昊常常一边发“粮票”，一边与老人耳语几句。“不要小看这几句夸奖，阿公阿嬷们最喜欢听。”王子昊的手常常被几位老人同时拽着，俨然成为这群“老宝贝”信赖的“话事人”。

春节前，一年一度的养老院联欢活动进入倒计时。这是王子昊第一次负责组织全院的大型活动。一大早，好几名大学生志愿者就排着队等着他布置任务。

“你们4个先去隔壁二楼搬几张桌子，你们两个负责把展板立起来……”王子昊站在志愿者中间，有条不紊地指挥。“他们见到我之前，都以为我是大叔。”王子昊转头笑着问，“我的声音有那么老吗？”

接手社工工作后，他发现院里年轻人少，有限的人员忙于护理工作，为老人提供精神抚慰的倾听者和陪伴者出现了“断档”。

缺年轻人，这是养老行业的普遍问题。目前，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超3.1亿，养老服务人才缺口达千万人，青年从业者占比偏低，专业化、年轻化队伍建设迫在眉睫。既然社会有需求，那么年轻人可以通过社会实践的方式参与进来，王子昊灵机一动，想起校园里的志愿服务。

“老人走出去不方便，那就让年轻人走进来。”王子昊的想法得到多方支持。他通过网络发布和电话联系，对接上泉州本地的多所学校。“志愿服务很受欢迎，年轻人凑在一起，聊得来，想法也合拍，很多创意都是大家头脑风暴出来的。”

联欢会的布置现场，志愿者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惹得一旁的爷爷奶奶们好奇地探头张望，有几位手脚利索的老人也主动加入。下午3点，一切收拾妥当，演出顺利进行。

如今，志愿者已成了养老院里的“常客”：早上跟着护理人员一起带操，平日里陪行动不便的老人读报、聊天，周末教做手工、学乐器。有经验的护工则主动为志愿者做适老化培训，教他们沟通技巧和安全注意事项，让志愿陪伴更专业。

其实，最初实习时，王子昊也曾憧憬去厦门那样的城市发展——那里的养老机构资源更丰富、平台更大，但一次带手指操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那天，一位平时沉默寡言的爷爷跟着节奏做得格外认真，活动结束后，老人主动拉着他的手说：“子昊，你带的活动，我们都喜欢。”

王子昊最终选择留下。

“同学们毕业后留在这行的很少，我想探探路。这种感觉很奇妙，你跟他们交流就像在阅读一本本厚重的书。人总会老，都需要一份温暖陪伴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