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武夷山下·读海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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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镇上的女人

□简 梅

周末,月亮升起了,海面看上去有一种蓝色且透明的静谧,但梅花镇渔港这边却热闹非凡,海禁刚刚解封,渔人们浑身是劲,他们载着丰收的鱼虾海鲜,正靠港搬卸。渔获到岸上后,则由能干的女当家张罗安顿,并不时面对摩肩的商贩、围观的顾客,热情招呼上秤买卖。她们身形秀美,云鬓半偏,有的身着绣花裙,有的挽着蓝袖套,一个个神采飞扬,尽见活力。

古时梅花就是著名渔乡,男人祖祖辈辈从事海洋捕捞,长年累月驻泊于海上。明末清初开发马祖渔场,每年农历八九月,他们就离开家人,驻扎马祖列岛从事渔业生产,到次年农历五月端午节前夕才返回家乡。因此,大部分的梅花女子在长达八个月的鱼汛季节,几乎没有与男人们一起在海边经风历雨。由于当地与省城渔获交易密集,女子们常携带新鲜炊鳀鱼等坐船到城中贩卖,耳濡目染,就比较注重仪表。这样,一个学一个,就使得梅花女子气韵脱俗。

梅花女人最独特且与众不同的是,一直沿袭着“好女不出乡”的婚姻习俗。

这是什么缘由呢?原来渔家人也爱女若宠,惜如掌上明珠,希望为爱女寻找一位如意郎君托付终身。于是,他们多将目光寄托在本乡男子身上。过去,梅花城姓氏繁杂,清代已达四十六姓,延续至今有上百个姓,原因是明洪武年间,梅花海防筑城设御千户所,官兵驻扎1000多名,都是从全国各地招募而来,因千户所官兵是世袭制,由此家属及后裔都留在驻地世代生息。当时,官兵一个个威武强壮,深得梅花姑娘钦慕。就这样,数百年来,梅花女子生在梅花,长在梅花,男人出海劳作,女人慧心守家……

梅花女子擅长手工,特别是织网、补网。那时女人们常常三五成群,聚集在一户厅堂,或坐或立,各取一角,一边补织网,一边用特有的梅花腔唱诗、盘曲。记得小时我曾跟着母亲学织网,稚嫩的腰板坐在竹凳上,起先小心翼翼地穿目、回转,过不久,熟能生巧,竟也能如大人般织出一行行细密齐整的网结,心里别提有多激动呢。

梅花女子还会编篮编筐,她们心思缜密,只见破篾时,手巧利落,精细均匀;打底扭花、编织、锁口各个环节,熟稔于心,常见篾随手转,令人眼花缭乱。她们编成的渔具成为收获时最好的装点。

手工绣红裙是梅花女子独具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数百年来,女儿出嫁时,母亲都会送一条绣有花鸟图案、红色喜庆的红裙,绣针细腻,栩栩如生,蕴含着对女儿一生幸福的美好祝愿。这项技艺流传下来,还有一段动人的故事。万历年间,琉球国的耳目大夫蔡金城有一女名红亨,有一手刺绣绝活,曾织造龙袍进贡,深受皇帝喜爱。有一回,朝贡途中舟过梅花澳,恰遇风登岸,寓居梅花宋家庄。恰福州“柔远驿”传下暂缓进京通知,她即停留梅花,与渔家姐妹结下深厚情谊,将“神绣”绝技倾囊传授,梅花花布由此远播。

数百年来,梅花女子悉心传承“神绣”技艺,家家女儿珍藏的红裙两面绣着灵动优雅的花蕊鸟羽,绢布上燕影啾啾、凤凰凌翔、枝叶婉丽,无不浸润着对美无尽的向往。如今,梅花女人早已走出家门,投身各项事业,以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起到了“半边天”的作用。梅花之境的女人,就是以这种脱俗之大气,秉承天赋海韵,在悠远旷古的时光和现代生活中,开拓奋进,用心编织着智慧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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