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于4月11日至15日对我国进行访问。这是他4年内第4次访华，此前曾在2023年3月、2024年9月、2025年4月来访，每年一次，不曾间断。对一位欧洲主要国家领导人而言，如此高频、持续且不断抬升外交等级的对华互动并不多见。

从破题到深化

桑切斯四次访华并非一种简单的时间重复，而是一条逐步推进、层层递进的合作升级路径，每一次访问都对应着中西关系不同阶段的重心转移。

首先是“政治破题”阶段。2023年3月的首次访问，发生在中西建交50周年与西班牙即将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关键节点，其核心意义在于为双边关系“定调”。在博鳌亚洲论坛上，桑切斯提出“向东方开放，这样西方就不必封闭自己”，明确反对阵营对抗与贸易保护主义。这一表态不仅为中西关系奠定了务实合作的基调，也释放出欧洲内部依然存在的理性与开放声音，可以说完成了关系层面的“破题”。

随后进入“合作拓展”阶段。2024年9月的第二次访华，不再局限于政治层面，而扩展至产业与经贸领域。访问城市由北京延伸至上海，本身就体现出合作空间的拓展。更重要的是，在欧盟即将就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关税投票的敏感时点，桑切斯公开呼吁避免“贸易战”，强调欧中应保持合作关系，并主动将西班牙定位为中欧之间的沟通桥梁。这一明确立场不仅体现出桑切斯的理性客观思考，也反映出西班牙在欧洲内部扮演“缓冲与调和”角色的意图。

第三步则是“机制化升级”阶段。2025年4月的第三次访华，适逢美国推动“对等关税”引发全球贸易紧张，桑切斯成为首位在这一背景下访华的欧洲领导人，其象征意义尤为突出。习近平主席在会见桑切斯时两次提及“定力”，既是对中西关系稳定性的强调，也反映出我国在复杂国际环境中的发展韧性。更具标志性的成果是，双方发布关于加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行动计划（2025—2028年），将合作从理念与共识层面推进至制度与路径层面。基于这一合作前提，2025年双边货物进出口额超过550亿美元，同比增长9.8%，中国稳居西班牙在欧盟外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合作开始转化为可量化的经济回报。

2026年第四次访华则更接近于“深化与落地”阶段。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新闻发布会上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点出了这一阶段的核心特征。

桑切斯此次访华不仅延续了其一贯的对华接触节奏，也进一步凸显了西班牙在复杂国际格局中推动对华关系稳定发展的政策取向。

4月14日上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桑切斯。习近平指出，尽管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中国和西班牙关系始终稳步发展，打造了具有战略定力的中西关系，一条重要经验就是基于共同利益作出正确决策。

桑切斯则表示，西班牙高度重视中国的大国地位，坚定致力于发展具有战略定力的西中伙伴关系，希望加强贸易、投资、新能源等领域合作，促进人文交流。

从产业升级到战略回旋

笔者认为，此次访华，桑切斯的行程安排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双方合作重点正加速向高科技与产业升级领域转移。他访问中国科学院和小米科技园，重点考察机器人、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前沿技术，这一安排本身就具有高度象征意义，西班牙正在重新评估对华合作的“技术含量”。

从中长期看，中西合作正逐步聚焦两大核心领域。一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数字经济合作，涵盖大数据、5G/6G、智能制造等关键技术。当前欧洲在数字经济领域明显整体落后于我国，加强与我国的技术交流与产业协同正成为现实选择。二是绿色转型与产业升级合作。我国在新能源、智能制造等领域的规模与效率优势，恰好与西班牙推进能源转型的需求形成互补，这种结构性匹配使合作具备长期稳定性。

更深层的推动力，则来自地缘政治结构的变化。当前中美战略竞争持续外溢，欧洲陷入一种典型的结构性矛盾，安全上依赖美国，经济上则难以与我国脱钩。同时，中东局势仍充满不确定性，美以伊之间的博弈持续发酵；叠加乌克兰危机、加沙冲突以及贸易摩擦等多重因素，全球地缘政治风险正显著上升。在这一背景下，西班牙并未收缩对华接触，这一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清晰的战略信号，西班牙希望在欧洲、美国与中国之间保留更大的政策回旋空间，并通过强化对华沟通能力，提升自身在欧盟内部的议程影响力。

对欧洲而言，中国能够提供的不仅是一个超大规模市场，更是完整的产业链体系和持续增长的创新能力。在全球经济复苏乏力的背景下，这种合作空间对欧洲具有现实吸引力。同时，我国坚持多边主义取向也为欧洲提供了重要的合作基础。在国际秩序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稳定、可预期的合作关系，正在成为稀缺资源。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桑切斯的连续访华，在欧中关系乃至全球治理层面具有示范意义，将有助于为中欧双方保持开放合作创造更大空间。

换句话说，西班牙的“向东看”，既是经济选择，也是战略布局。4年4访，既是节奏，也是信号。

□本报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