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宁德市体育中心，“闽超”宁德赛区首战的赛前舞台上，蕉城八都畲族姑娘雷素禄身着新潮动感的畲装，以一曲《我们的主场》点燃全场；就在三周前，她作为56个民族新娘代表之一，在北京中国国际时装周的聚光灯下展示一袭飞鸾式传统“凤凰装”，只是衣服上的同款凤凰纹样换了典雅模样。这两件风格迥异却血脉同源的畲装，均出自闽东畲族传统服饰制作技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林章明之手。

“小时候看村里的畲族姑娘出嫁前，请裁缝上门量体裁衣，一做就是半年时光。”1976年出生于宁德福安的林章明并不是畲族人，却自幼对畲族文化充满好奇，“那时候觉得裁缝的手怎么这么巧，不仅衣服裁得漂亮，衣领袖口上的图案花纹都绣得栩栩如生。”

童年埋下的好奇种子，在他18岁那年破土而出。彼时，为谋生计林章明投奔霞浦的姨夫钟李发——一位远近闻名的畲族老裁缝。拜师学艺的那几年，几根衣针、几缕彩线、一把剪刀、一个老式熨斗，便是他生活的全部。“那时候没有系统的教学，都是跟着师傅一眼眼看、一笔笔记。”林章明回忆。为了练手，他时常捡碎布料裁一个缩小版的试一试，缝了拆、拆了缝，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孔是常事。

凤凰是畲族的文化图腾，“凤凰装”是畲族女性最主要的装束，被誉为“穿在身上的民族史诗”。在宁德，它依地域演化出飞鸾式、福安式、霞浦式、福鼎式四大经典样式，分别对应凤头、凤身、凤尾、凤翎，共同勾勒出完整的凤凰意象。“裁好衣服只是基础，袖口、领口、腰带、衣襟上的刺绣才是畲装裁缝的功力所在。”于是林章明死磕刺绣技艺，“有时为了一朵纹饰，我可以从早上一直绣到下午，完全没感觉到饿，眼里心里只有布料和丝线。”凭借这份执着，他练就了不输女子的细腻针脚，这也成了他日后的招牌绝活。

未承想，学好的手艺在出师后不久便无处施展：畲族年轻人越来越青睐时尚现代的服饰，纯手工定制的传统畲装几乎无人问津，难得的订单也往往是节庆活动的演出服。“手工定制价格越来越高，布料比工钱还贵，靠手工磨细活的时代过去了。”面对现实的骨感，年轻的林章明有些无奈，“先活下去再说，有什么活就接什么活。”

冷遇，也让他琢磨出年轻人的喜好：他们并不是不喜欢传统民族服装，只是对审美有了新的需求。“古老技艺需要新的表达方式，守着老样子，只会让它慢慢消失。”林章明开始在形制上大胆做“加减法”：融入现代礼服的收腰、拖尾设计，让宽松的“凤凰装”更显身姿曲线；在保留核心刺绣纹样的基础上，精简部分烦琐配饰，降低制作成本与穿着负担，推出日常可穿的轻便款畲装……他尝试舞动针线，牵引着古老的“凤凰”，振翅飞向更广阔的未来。

2012年，他设计的《飞龙在天》《火蓝畲鸣》《凤凰之歌》入围首届中国畲族服饰设计大赛决赛，成为福建省唯一入围总决赛的设计师；此后，《鸾鸣》《畲山凤》等作品接连在第十届福建省工艺美术精品大赛、第二届中国（浙江）民族服饰设计展演中获奖，让闽东畲服走出闽东。越来越多融入畲族元素的舞蹈、演出登上各类舞台，其中精美绝伦的畲衣大多出自林章明之手，为节目增色不少。

舞台上的霓裳火了，现实里的市场也有了起色，特别是在畲族传统节日“三月三”之前，订单总是排得很满。“我新做的手工设计一出来，模仿的商品接着就上架了。”林章明也为此苦恼过，最终他明白，与其跟模仿者争市场，不如在创新和传承中找到自我价值。

在蕉城贵岐村的工作室里，他备着几十套小玩偶和相应的畲服衣料，那是为进校园开设手工DIY课程准备的；他踏遍畲村，收集了200多件传统畲衣，与宁德市艺术馆联手进行数字化整理，编撰畲族服饰图鉴；他还玩起“跨界”，将畲族服饰元素设计成可爱的Q版卡通形象，打造畲族文化IP；今年借着宁德文旅发展的东风，他又开始“试水”畲族服饰旅拍，让游客沉浸式感受畲服之美。

“畲族服饰是这片土地上共同的文化符号，我希望用更多形式让它被更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