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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是莆田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核心所在。它坐落在市中心,东起北大北街,南至河滨路与东大路,西抵胜利街与梅峰山西侧,北达兴安路、小西湖及元妙观三清殿以北,总面积61.71公顷,其中核心保护范围9.86公顷,建设控制地带51.85公顷,街巷总长1326米。
街区内,庙前路、坊巷、后街、衙后路、县巷、大路街6条古街纵横相连,明、清古建筑鳞次栉比,构成独具莆田传统格局的风貌街区。古谯楼、元妙观三清殿等18处各级文物保护建筑与24处历史建筑默默记录着这片土地上的沧桑与辉煌,从而成为莆田人心中的城市地标。
2018年,街区跻身福建省第三批历史文化街区。2020年,莆田市启动街区保护修缮工程。在历史与现代对话中,街区既守护着“文献名邦”的千年根脉,也为“灵秀莆田”注入新时代的生机。2025年,街区入选第四批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
近日,记者走进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触摸斑驳的砖瓦,聆听悠长的戏腔,感受那份沉淀已久的宋韵,更品味那被岁月温柔包裹的传说。
古谯楼:千年守望 文脉长存
在莆田市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古谯楼静立在繁华街市,赤顶朱墙,庄重如初。它像一位跨越千年的守望者,见证了兴化府的兴衰,也承载着游子的乡愁。
“它是莆田人心中的‘小天安门’。”莆田市博物馆原副馆长、文博研究馆员柯凤梅介绍说,这座古谯楼是国内现存最完整的大型鼓楼之一,也是福建省仅存完整的一座鼓楼,“它不仅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还由于1926年莆田县第一届农民协会代表会议在此召开,被列入福建省第一批革命文物名录”。
登上古谯楼,仿佛听见历史的回响。
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划莆田县、仙游县及福州永福(今永泰县)、福清的部分地区设兴化县,并建太平军领之,不久改名兴化军。这便是“兴化”作为莆田行政区划名称的开端。
4年后,兴化军迁治至莆田县城,在知军段鹏的督建下,古谯楼在兴化府中心拔地而起。不久后,古谯楼作为子城城门和门楼,与拱辰门、镇海门、来凤门、迎和门一同构筑起城市防御体系,莆田城市雏形初显。
千年风雨,古谯楼的命运几经沉浮。
南宋绍兴六年(1136年),古谯楼在大火中焚毁,同年重建,知军刘登在此安置更鼓刻漏,用于击鼓报时、刻漏计时,故古谯楼又称“鼓楼”。从此,古谯楼不仅是城防建筑,更成为城市的“时间中枢”。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倭寇入侵,古谯楼再次被焚。至隆庆五年(1571年),郡守陈武卿主持重建,并题匾“壶兰雄镇”,彰显莆田作为闽中海防重镇的地位。
清代,古谯楼几经焚毁与重建。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重建时,知府卞永嘉在门额嵌坎卦石梁,寓意“以水克火”。这一独特的设计,至今仍清晰可见。嘉庆八年(1803年),兴化知府马夔陛与士绅郑远芳等商议重修古谯楼,亲撰《重修天一楼记》,“天一楼”成为古谯楼的又一别称。
莆田人常把古谯楼当作兴化府的象征。“古谯楼周围,曾是历代行政长官的办公地。古谯楼上,官员、将领常登临远望,查看军情。”柯凤梅说。
南宋末年,元军攻陷莆田,义士陈瓒变卖家产募兵抗敌,终因寡不敌众被俘,在城楼上慷慨殉国,其高尚气节仍传颂至今,古谯楼因此成为莆田人舍生取义、忠贞不渝的见证。
现存的古谯楼,基本保留了清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重建时的形制。柯凤梅介绍说,古谯楼坐北朝南,为三层木构建筑,高约16米,占地面积1250平方米。底层为石砌基台,中开门洞,门额上嵌清代兴化知府马夔陛手书的“古谯门”三字。基台东西端突出呈“凹”字形,保持了宋代城阙的形制遗风。二层为木构楼阁,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采用穿斗式木构架,重檐歇山顶,前后有回廊。三层周围设回廊,并使用砖石花式栏杆装饰,精巧别致。整座楼宇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古谯楼的功能,随时代更替而演变。民国年间,它作为“民众教育馆”,开启公共文化服务的篇章。
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作为“莆田县人民文化馆”“莆田县图书馆”“莆田县博物馆”“莆田市博物馆”的办公地,与莆田的文化事业发展紧密相连。2018年,古谯楼再次焕新登场。经修缮活化后,这里成为集阅读、书籍流通、文化展览、文娱休闲于一体的“莆阳书房”,向公众开放。
如今的古谯楼,游人可登楼远眺,品茗读书,在古老的城楼上感受现代生活与历史文脉的交融。
元妙观:极简风骨 艺冠江南
从位于莆田市区文献路的古谯楼出发,沿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步行约10分钟,便来到梅园东路。眼前这片殿宇绵延、古朴庄严的建筑群,便是千年古建——元妙观三清殿。
“元妙观三清殿是莆田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文化载体,也是街区唯一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莆田市三清殿文物保护所所长吴芳芳介绍,三清殿始建于唐贞观二年(628年),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重建,至今已逾千年。它与福州华林寺大殿、宁波保国寺大殿并称中国南方宋代三大木构建筑,被誉为“江南古建之花”。现存三清殿、山门、东岳殿、五帝庙等建筑,占地6182平方米,建筑面积3587平方米,是福建省现存规模最大的宋代道教建筑群。
迈过厚重的木门槛,千年时光骤然退去。巨大的石柱、素朴的斗拱和深远的屋檐,令人不禁神思飞扬,恍若时光倒流回宋代。
走进坐北朝南的三清殿,目光便不自觉地聚焦到檐下一朵朵形似莲花的巨大木制斗拱。“这就是最具特色的‘一斗六升’结构,即在底部的大型栌斗之上,华栱层层出挑,承托6个小升,形成稳固的力学体系。”吴芳芳说,相较常见的“一斗三升”,它们层层外挑,尺寸硕大,咬合精密,像精密仪器的齿轮一样,将屋檐深远地探向天空,既遮蔽了风雨,又展示了力学的韵律。“这种极具结构理性主义的形式是汉唐遗风在宋代的延续。”
站在三清殿的中央,仰望那片幽暗而深邃的藻井,一种奇异的错觉油然而生:头顶那沉重的屋顶仿佛是悬浮的。原来,这种奇观源自于一场宋代的“空间魔术”。当时,工匠大胆采用“减柱造”技术,以巨梁跨越空间,将屋顶千钧之力巧妙转移至外檐柱与少数内柱。这种“少即是多”的结构逻辑,不仅拓展了空间的宽敞与通透,也折射出宋人对“疏朗”“空灵”的极致审美追求。
低头俯视,不难发现支撑着石柱的,是一个个造型圆润的石墩——覆盆式莲花柱础。“福建地处南方,气候潮湿多雨,木质构件极易受潮腐朽。大殿内木构抬梁式梁架承托在16根直径54厘米的大石柱上,再采用‘石柱+石柱础’的组合,形成应对潮湿环境的重要营造策略。”吴芳芳解释道,每一根石柱下都垫有覆盆式莲花柱础。
三清殿与东岳殿之间的东厢庭院,被辟为碑园,汇集了从各地收集的碑碣石刻。其中最负盛名的,是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真迹《神霄玉清万寿宫碑》,笔法精妙,是研究书法艺术的重要实物。另有《宋孝宗赐陈俊卿札碑》,罕见地将帝王御札与臣子谢表同刻一碑。方昭手书的《祥应庙记碑》,记录了泉州商人远航三佛齐(今印尼苏门答腊岛东南部)的史实,为莆田参与“海上丝绸之路”申遗提供了重要佐证。
碑园还珍藏着王禹偁、苏轼、文徵明、岳正、邓石如等历代名家笔迹,以及1939年拆卸下的镇海门、来凤门、迎和门、拱辰门四座城门额。它们背后,不仅是莆田古城的山川形胜,更是“壶兰雄邑”的人文底蕴。正如柯凤梅所言:“每一座碑碣,都是一段莆田历史的缩影,蕴含着史学、社会学、民俗学与宗教学的深厚价值。”
历经千年风雨,元妙观不再只是一处古建筑,更是一部刻在木石上的莆田史册。
千年古街:老城新生 烟火如歌
“木头会语,泥土传情。”在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的县巷非遗一条街,国家级非遗“莆田木雕”、莆田非遗“陈氏工艺雕塑”双料传承人陈春晖,正向游客演示泥塑与木雕技艺。
他熟练地拆解揉泥、塑形、雕琢,粗粝的泥料在指尖渐渐细腻柔润,短短几分钟,就将泥土塑成栩栩如生的人物头像,令人赞叹不已。“留下问心无愧的作品,是非遗传承人的一种责任与使命,也是一种情怀。”陈春晖说。
夜幕降临,红砖朱瓦、飞檐翘角的古街灯火通明,游客穿梭不息。这里,是莆田千年历史的见证,也是文化根脉与乡愁记忆的载体。
莆田市城市规划展示馆干部杨海鹰说,自2022年10月县巷非遗一条街开街以来,街区在“文化+旅游+传承”的理念下,形成了多元业态:县巷为“百工坊”非遗一条街,传承非遗文化,尽显一方水土文化气韵;坊巷为美食一条街,主营特色小吃、台湾美食、水吧等;庙前街售卖文化手工类、旅游产品等;后街为莆田美食小吃特产一条街;衙后街为怀旧经典、休闲养生区域;大路街为精品旅游快消品通道。街区还建设了莆阳民俗文化园、莆田华侨文化主题馆、莆田市知青文化博物馆等文化地标,极大地丰富了街区的文化内涵。
修缮后的街区,宋代风格建筑与现代业态相融共生。成衣铺、糕点铺、装裱铺依旧保留着老莆田的味道;非遗手作、地方美食、国潮零售、沉浸式演艺在同一空间焕新生长。
县巷里的“玛祖婆”妈祖文创店,“00后”设计师将妈祖元素化作国潮贴纸、亚克力钥匙扣,让传统符号在年轻人掌心“活”起来。“希望能用年轻人擅长和喜欢的方式展示妈祖文化,将其融入文创产品中,赋予产品更有生命力的形态,让妈祖文化更贴近青年、更贴近时代。”店主黄兆琼表示。
“古街旧巷不仅是历史文化的表达,关键还要有可消费、可体验、可社交的场景作为支撑。”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党工委书记、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发展中心负责人唐炳柏说,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围绕“食、游、购、娱、体、展、演”,不断丰富新业态。
夜色深沉,崇功祠戏台的莆仙戏唱腔婉转依旧,十音八乐与现代流行歌曲、老莆田吆喝声交织,仿佛让人置身于千年前的繁华。祠堂两旁,兴化米粉、炝肉、焖豆腐、燕皮扁食、海蛎饼的香气弥漫街巷。传统与现代,历史与生活,在这里完美交融。
宋韵闽风,烟火莆田——兴化府历史文化街区已然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时光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