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两年前他说的话，变成了现实。”陈锋激动地说，黢黑的脸上绽开了花。
陈锋是福州市连江县黄岐镇古石村党支部书记，当了快30年村支书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村子能从过去的“无人村”变成如今的“网红村”。
古石村地处黄岐半岛最东端，枕山靠海，与马祖列岛一衣带水。蜿蜒曲折的海岸线，高138米的古石崖壁，造就了独特的海蚀地貌和滨海风光。
陈锋口中的“他”是村里崖壁咖啡项目负责人薛可。陈锋与薛可认识还不到两年，古石村与崖壁咖啡的名气却传遍天南海北，甚至吸引不少外国游客慕名而来。
一杯悬崖上的咖啡
海风裹挟着咖啡香气拂过脸颊，悠闲地坐在60米高的峭壁上，脚下是奔涌的波涛。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从未有过攀岩经历的记者，打算体验一把俯瞰山海的自由。穿上飞拉达（即岩壁攀登项目）专业装备，记者小心翼翼跟在教练李德秧身后。来到崖壁入口处，他仔细介绍，飞拉达攀登径道由手攀架、脚踏板、吊桥与钢缆等构成，让不具备攀岩能力的人在安全绳和锁扣的保护下，也能借力攀上陡峭的岩壁。
“我们身上的安全绳有两个锁，一个是不间断主锁，全程连着径道钢缆；另一个是活动锁扣，每隔1米左右需要手动操作固定锚点。”李德秧反复叮嘱。
准备充分后，已临近中午，钢缆被太阳晒得发烫。颤颤巍巍迈出几个脚踏板后，记者紧抓钢缆的手开始不停地冒冷汗，双腿抖得只管找下一个脚踏板，眼睛始终不敢往下看大海。
“有没有半路被吓哭的游客？”此时，一位从北京来的游客打破了宁静。
“有啊，只要敢迈出第一步，就说明已经战胜内心恐惧了。半路哭了，只要哄一哄就没事。”记者慢慢抬起头往后看，只见李德秧说话间，脚踩脚踏板，腰上挂着两壶咖啡，一手抓钢缆，一手不断调整角度给游客拍照。
李德秧说，最多时他同时陪同五六个游客。在全程100多米的探险过程中，他不仅要保障游客的安全，还要选择三四个点位为游客拍摄不同姿势、角度的照片。
半个多小时后，记者的双脚终于落到崖壁的第一个平台上，整个人暂时放松了下来。李德秧动作娴熟地解下咖啡壶，取出兜里的咖啡杯，倒上飘香的咖啡递过来。
在李德秧的鼓励下，记者慢慢挪到平台边坐下，双腿自然垂下轻轻摇晃，一边品着咖啡，一边任由海风拂面，十分惬意。
今年“五一”假期，来自全国各地打卡崖壁咖啡的游客达8000多人次。2025年，崖壁咖啡接待游客超20万人次。
从“无人村”到“网红村”
午后，漫步古石村，成群的石头厝被漫山遍野的绿意包裹，推窗见海，一步一景，如诗如画。
“村子最大的特色是保存了完整的闽东特色石头房群落。石厝依山而建，顺着山势呈梯形罗列，多为灰白石墙、灰泥勾缝、青瓦覆顶，质地粗糙却富有色泽。”在连江文史专家苏静看来，整个古石村宛如一座石头城，韵味十足。
然而，古石村曾面临发展困境。“以前我们是贫困渔村，路不通、水不通，连个像样的港口也没有。村民除了种地瓜，只能到黄岐镇或隔壁苔菉镇去捕鱼。”陈锋回忆起过去，直摇头。
1997年，时年25岁的陈锋刚当上村主任，便下定决心要改变村子面貌，带领村民一起“走出去”。当时，已有不少村民搬到镇上或邻镇从事捕捞、养殖业。因此，改善村民住房条件成为陈锋心头的第一大事。
经过多年动员、协商、筹集资金，古石村终于在2015年启动“造福工程”。2019年，全村140户、503人全部搬迁到黄岐镇丽景海城小区。一时间，古石村成了“无人村”，沉寂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锋马不停蹄地着手第二件大事——建设美丽乡村，发展乡村旅游。
很快，文体公园、幸福院、卫生所、便民超市、公厕、观景平台等配套一一建成，村容村貌焕然一新；具有传统建筑特色的街巷、古厝、古井等修旧如旧，重新焕发活力；村道提升改造、生态岸线修复等项目建设，提升游客体验……
历时7年努力，乡村旅游1.0版本初见雏形。在陈锋看来，乡村旅游真正迈进2.0版本，2024年6月的一天是重要转折点。“那天，一个晒得特别黑的小伙子，在崖壁边来回逛了很久。看他像户外运动爱好者，我又陪他仔细逛了一圈。”
小伙子名叫薛可，三明人，长年在世界各地进行攀岩等户外运动。令陈锋印象深刻的是他说的那番话——“这里的崖壁全国少有”“我想做崖壁咖啡”“打算今年国庆节就开业”……
眼看距离国庆节不到4个月，陈锋半信半疑，先答应将村部旧楼借用3个月。后来，薛可便带领团队，花了25天修整大本营、安装崖壁设施、测试项目，真的在当年国庆节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进村的路就堵了。”看到游客蜂拥而至，陈锋打消了一开始的质疑。村经济合作社与崖壁咖啡签下10年合约，按资源入股、营业流水分成、石厝租赁等形式，增加村集体收入。“2025年，光崖壁咖啡这一块，村集体收入就达60多万元。”
锚定特色破局
古石村引人气、聚财气，究竟做对了什么？
“独特、小众、创新”是陈锋反复提及的几个关键词。村子有独特的海蚀地貌，打造出乡村“流量引擎”崖壁咖啡；有小众的石头厝群落，改造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古厝民宿；有黄岐（旧称“里山”）与马祖（旧称“外山”）的“两山”情谊，创新打造了两岸人才“新平台”……
人来了，村子并没有“坐等收益”，而是进一步深挖文旅资源，激活产业空间。2024年，古石村入选省住建厅闽台乡建乡创合作样板村，台湾设计团队进驻古石村，搭建两岸创业人才平台，策划并推进“两山记忆”露营地、鱼丸展销铺等新业态；策划“古石回响”两岸文化艺术共创，吸引台青驻地创作，唤起两岸文化情感共鸣。
除了崖壁咖啡，薛可团队还陆续开发了洞穴酒吧、融合餐厅等文旅业态。“我们希望打造一个年轻人向往的自由创业、生活的‘乌托邦’，让年轻的想法碰撞出更多创新火花，助力古石村更好发展。”崖壁咖啡运营负责人高维维说，目前团队会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员工共30多人。
从传统渔村到福马融合发展、多元业态进驻的艺术村落，古石村以乡村旅游为主导产业，通过“镇村企”三方共建运营模式，以“固定租金+收益分红”实现村集体经济可持续增收，以返聘反哺带动村民“家门口”就业，推动乡村振兴。
“现在5月—10月回村里种地瓜，在网上都不够卖，能赚6万元。剩下的时间捕鱼，也能赚10多万元，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50多岁的村民邵华笑着说。种地瓜、养鲍鱼、卖特产、开民宿……古石村的村民又“回来”了。
眼下，古石村还在谋划攀岩、崖降等新业态，希望通过更多文旅产品，在吸引年轻游客的同时，能唤回更多古石青年，为乡村振兴增添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