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市星村镇红星村黄溪口59号，近来多了个新去处。一家名叫“不问山居”的民宿开在这里，青砖墙、篮球场、“教育为本”的校训都还在，教室里那两幅20世纪80年代的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也没拆，“放眼世界 胸怀祖国”几个字依旧清晰。客人们坐在那棵百年老樟树下喝茶聊天。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所乡村小学——红星小学。它建于20世纪80年代，曾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教育中心。最热闹时有200多个学生，6个年级齐全。

1994年，20岁出头的教师杨才忠刚来时，学校操场上到处是跑着闹着的孩子，课间课后，他们就聚在那棵老樟树下玩耍。在这所小学工作近30年，他教过的学生，有的当了村主任，有的办了茶厂，还有的把孩子送来读书。“我学生的孩子，又成了我的学生。”

变化从2007年开始。学龄儿童随着外出打工的青壮年父母持续外流，红星小学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少。在撤并前的最后七八年里，学校就剩杨才忠一名教师，最冷清时只有一个学生。“一把钥匙，管一整个学校。”他说。

2022年，红星小学停止招生，2023年正式撤并，杨才忠被调配到乡镇中心校继续任教。

红星小学的变化，是南平市农村撤点并校工作的一个缩影。截至2025年底，南平共有农村学校272所、教学点129个，其中200人以下的小规模学校约占三分之二。面对这一形势，按照“科学评估、宜并则并、应留尽留”的原则，当地推动教育资源合理优化配置。2020年以来，南平累计投入专项资金11.55亿元，用于校舍改造、教学设备升级，累计创建农村省级义务教育管理标准化学校241所，让农村学生在原有学校撤并后不仅“有学上”，更能“上好学”。

学校撤了，空出来的校舍怎么办？

截至2025年秋季，南平共有闲置校舍601处。其中，与当地政府签订限制托管协议196处，由村集体代管274处。已盘活的校舍中，20处用于公益事业，如养老院、福利院、长者食堂；17处改造成企业厂房，包括邵武化工厂、武夷山茶厂等；4处用于文旅项目，如写生基地、家庭农场。在政和县岭腰乡，当地将闲置校舍改造成“幸福里”养老社区，月租仅150元，让农村老人“不离乡土、不离乡邻”安享晚年。

红星小学变成了一家民宿，改造者是一名来自厦门的空间设计师。她的初衷很简单——在乡村寻找一种与自然结合的生活方式。

“教育为本”的标语、几幅老地图、那棵老樟树，能保留的都尽量保留了。教室变成了客房，以前书声琅琅的空间，现在用于茶文化体验。民宿雇请了数名本地村民，也给村里人提供了工作岗位。“房子用起来，人就活起来了。”红星村党支部书记华财贵说。

像这样改造成民宿的闲置校舍，在南平还不多见。但红星小学的尝试让人看到，那些装过几代人琅琅书声的老校舍，也许可以换个方式，继续活在人们的生活里。

教育资源整合不是简单地撤掉几个学校，而是要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好学，让每一处闲置的资源都找到新的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红星小学虽不再有学生上课，但它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参与乡村成长。事实上，南平市农村撤点并校改革还在持续深化：2025年，全市普惠性幼儿园覆盖率已超过98%，义务教育巩固率保持在99%以上。城乡学校建起了教育共同体，“专递课堂”“名师课堂”让农村学生也能共享城市里的优质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