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把“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列为重要任务。朱子文化既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福建极具辨识度的文化标识。推动朱子文化数字化传承与创新,不只是福建建设文化强省的现实需要,也是对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积极回应,同时还能为文化数字化实践提供新的理论支撑。
一、福建朱子文化数字化转型的内在逻辑
数字化不是传统文化传承的“附加项”,而是新媒介环境下延续文化生命的必要路径。对朱子文化来说,这一点尤为突出,它的核心载体是《四书章句集注》《朱子语类》等典籍,此类“文本型文化”的数字化,难点不在于做出精美的展示界面,而在于让思想真正可理解、让经典真正能被当代人读进去。这也正是福建推进朱子文化数字化需要把握的重点。
从文明形态重塑看,文化数字化是延续朱子文化生命力的重要途径。朱子文化主要依靠思想体系、经典诠释和教育实践形成影响,其核心内容多见于典籍、讲学、问答、注疏和修养工夫之中。若只停留在线下展陈和书本阅读,容易与当代受众特别是年轻人拉开距离。数字技术可以把静态、抽象的内容转化为可感知、可学习、可参与的形式,使朱子文化从“馆藏文化”“书页文化”走向“可进入、可体验的文化”。
从价值理念传播看,数字化是讲清朱子文化独特价值的重要渠道。朱子文化的核心,在于其影响深远的价值体系和修养传统,如循序渐进、熟读精思、反躬自省以及家国责任伦理等。若讲不清这些内容,朱子文化就容易被简化为景点、名言和模糊的“古代传统”。通过数字课程、互动阅读、情境导览、智能问答等方式,可以把这些思想资源重新阐释出来,讲明其与当代成长教育、家庭建设和社会教化的关系。
从区域功能定位看,福建是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重要试验场。福建兼具朱子文化高地和数字中国先行区双重优势,在文化数字化方面条件独特。尤溪是朱熹出生地,构成朱子文化的源头;武夷精舍是其长期讲学并完成《四书章句集注》的重要场所,见证了朱子思想的成熟深化;建阳麻沙作为宋代重要雕版印刷中心,推动朱子学说经由建本刊行,传播至全国乃至东亚。三地彼此贯通,共同构成朱子文化从形成到传播的完整脉络。这种文脉完整性在全国重要历史文化资源中殊为罕见,也是福建推进朱子文化数字化走向全国示范的重要基础。
围绕朱子文化,目前福建逐渐形成了资源活化、技术协同与城乡共享相互支撑的数字化格局。在文化资源活化上,福建已初步搭建起“历史场馆—数字空间—生活场景”相互贯通的传承体系。在线下,通过修复考亭书院等历史遗迹,重建可感知的文化现场;在线上,通过打造“元宇宙书院”等新型空间,拓展文化接触方式。在技术场景创新上,形成了“政产学研用”多元参与的机制,数字朱子体验馆、智慧导览系统等产品相继落地。在城乡协同共享上,福建探索出文化资源通向公共生活的转化路径。一方面,借助线上平台开放,朱子文化的传播半径不断扩大;另一方面,依托“数字朱子”体验馆、文旅研学线路和乡村文创集市等线下载体,福建正逐步打通文化资源向数字产品、产业价值和居民收益转化的链条。
二、打造面向全国的文化数字化示范工程
福建推进朱子文化数字化,应确保朱子文化在数字时代既保持本色,又真正走近公众。为此,需在价值评估、技术攻坚、制度保障和传播创新四个方面持续推进。
第一,建立学理导向的价值评估体系,其核心指向在于是否准确清晰阐释朱子文化。点击量、浏览量当然具有参考价值,但如果缺乏对内容深度和转化效果的考察,评价就很容易流于表面。更有必要的是建立“内容准确—公众理解—实践转化”相互衔接的三维指标体系:在内容端,通过专家首审与上线复核把握学理边界,重点辨析朱熹思想原意与后世演绎之间的差别;在接受端,通过阅读问答、课程测试和用户反馈等方式,检验公众是否真正理解其核心理念;在转化端,则把典籍阅读时长、研学完成情况、修身实践参与度等纳入评价。只有把“做出来了”推进到“讲明白了”“用起来了”,并将评估结果与项目优化、经费配置等机制直接联动,数字化建设才可能形成真正有效的闭环。
第二,聚焦关键技术攻关的文化适配性,解决深层文化内容如何被有效表达的问题。朱子文化数字化的难点不在于建平台、做模型,而在于把抽象义理转化为可进入、可理解、可持续使用的产品。比如,可以围绕《四书章句集注》建设数字阅读系统,建设标准化文本库,统一整理版本、注疏、人物、概念等数据。系统可依托专题网站和移动端小程序同步落地,并与朱子讲学足迹数据库、知识图谱、智能问答接口联通,形成“检索—导读—深化”一体化入口。
第三,健全权责清晰的制度保障体系,回答谁来把关以及如何防止走样的问题。可建立主管部门统筹协调、学术委员会专业审定、技术团队开发实施、运营单位日常维护的协同机制,明确各环节责任主体,形成“立项有论证、开发有审核、上线有评估、问题可追溯”的闭环管理链条。在项目启动阶段,应实行选题申报和专家论证制度,重点审核内容来源是否可靠、学术依据是否充分、数字化呈现方式是否符合朱子文化原意。在内容生产阶段,应建立审读机制,对经典阐释、互动改编、视觉表达、术语使用等重点环节分类制定审核细则。在资源管理方面,应建立数字资源确权登记、授权使用和退出清理制度,明确版权归属、使用边界和维护责任,对失效内容、错误标注和低质产品实行动态修订与淘汰机制,确保优质内容能够持续维护、不断迭代,而不是停留于一次性建设成果。
第四,构建精准分众的多维传播格局,真正把朱子文化从地方资源做成全国共享的公共文化产品。朱子文化深刻影响了中国传统教育体系,在东亚文化交流中也留下了深远印记。传播创新不能只停留在景区宣传和文旅推广上,应当针对不同群体分层推进:对青少年,可开发短视频微课、互动闯关和研学任务单,先解决“愿意接近”的问题;对教师和家长,可推出能直接使用的导读手册、家风课程和修身教育专题;对高校和研究机构,建设可检索、可引用、可比对的数据库和专题资源库;对海外受众,围绕经典诠释、书院传统、东方伦理推出多语种导读、课程短片和术语对照内容。传播有层次、产品有区分、平台有分工,朱子文化的独特性才不会被冲淡,才能在更广范围内得以有效传播。
朱子文化保留了一条完整的文化链条:从朱熹其人到理学思想,从书院讲学到经典诠释,从修身之学到家国伦理,从地方根基到全国影响。这种完整性是朱子文化不可替代的辨识度所在。以价值为魂、以技术为翼、以制度为基、以传播为桥,推动朱子文化在数字时代实现有根有魂、有形有效的转化,才能使之真正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样本。
(作者分别为三明学院文化传播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