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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孙的福建阅读史

□金雷磊

陈振孙(1179—1262年),字伯玉,号直斋,浙江安吉人,南宋著名目录学家。宝庆三年(1227年),通判兴化军。他在福建做官期间,于各地访书、买书、借书与抄书,传录李氏、刘氏和郑氏之旧藏,为《直斋书录解题》的撰著打下坚实的文献基础。

是书以“解题”的方式,对宋代及其之前的图书历史展开叙述,考查版本类型、概括书籍大旨,条分缕析,自成一体,开辟目录学撰著新形式,是考察宋代及其之前图书存佚的重要原始史料,在版本学、目录学、出版史、传播史、阅读史上具有重要价值,与尤袤《遂初堂书目》、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并誉为宋代三大私家书目,奠定陈氏目录学家的地位。

陈振孙的福建阅读史,具体可考的,主要是从莆田李氏、刘氏和郑氏等处借书阅读、抄录内容。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记载,唐河东节度使李璋纂《晋阳事迹杂记》十卷,“从莆田李氏借录”,读完感慨良多,“自南渡以来,关河阻绝,图志泯亡,得见一二仅存者,犹足以发伤今思古之叹”。摄南海主簿国初郑熊撰《番禺杂记》一卷,“莆田借李氏本录之”。

有的书籍,从莆田刘氏借录。陈振孙云,唐太常少卿元行冲撰《后魏国典》三十卷,“此本从莆田刘氏借录,卷帙多寡不同,岁月首尾不具,殆类钞节,似非全书”,仍可一读。

阅读何万《长乐财赋志》一书,著录是书的来龙去脉,内容详尽:“往在鄞学,访同官薛师雍子然,几案间有书一编,大略述三山一郡财计,而累朝诏令申明沿革甚详。其书虽为一郡设,于天下实相通。问所从得,薛曰:‘外舅陈直斋修图经,欲以为财赋一门,后缘卷帙多,不果入。’因借录之,书无标目,以意命之曰《三山财计本末》。及来莆田,为郑寅子敬道之,郑曰:‘家有何一之《长乐财赋志》,岂此耶?’复借观之,良是。其间亦微有增损,末又有安抚司一卷。并钞录附益为全书。”

从其描述来看,陈振孙与《长乐财赋志》一书的缘分委实曲折:在鄞州之时,就从同官薛师雍处注意此书,并知晓此书,自此念念不忘。及至莆田,专从藏书大家郑寅处询问,得以实现良愿,抄录阅读。陈氏之所以牵挂此书,是因为书中内容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书籍虽然记述的是一郡之财赋,但与其他郡互通,完全可以相互借鉴。这才是此书的精华价值所在,也是陈氏心心念念的原因。

陈振孙充分利用福建图书出版中心的便利,大量阅读书籍,并在阅读中思考问题、追踪溯源、评价得失、解决疑惑。如阅读李纲《易传》,曰:“盖罢相迁谪时所作。其书未行于世,馆阁亦无之。莆田郑寅子敬从忠定之曾孙得其家藏本,顷倅莆田日,借郑本传录。今考《梁溪集》,绍兴十三年(1143年)所编,其训辞二序已云有录无书,则虽其家亦亡逸久矣。岂有其序而书实未成耶?其书于辞、变、象、占无不该贯,可谓博矣。”

从记录可以看出,李纲此书并未行世,陈振孙利用在莆田工作的地理优势,优先读到此书。此书首先来自莆田的藏书家郑寅,而郑寅的储本又来自李纲之曾孙,实现了从李纲到李纲之曾孙、郑寅、陈振孙之间的人际传播。在书市普遍未见李纲此著之际,能得莆田郑寅家藏旧本,充分说明莆田文献之邦的坚固地位。陈振孙还通过阅读李纲集所收序文来考证此书源流、背景,评价阅抄的郑寅之本内容该洽。陈氏在读书中思考、求证,逐步解决疑惑,获取知识,增长见闻。

陈振孙的福建阅读生活,形成一套具有自身特点的阅读方法。其一,阅读持怀疑态度。在读《晋朝陷蕃记》时,对于此书的作者,虽然参考了郑氏藏书,借用郑氏的观点,著录为范质,但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曰:“宰相大名范质文素撰,据莆田郑氏书目云尔。本传不载,故馆阁书目云不知作者。未悉郑氏何所据也。”说明陈氏读书有疑,并非尽信所读之书。对于此种疑问,及时记录下来,待后解决。此种读书、思考、做笔记的方法,对于今人学术研究,仍有启迪意义。

其二,阅读参阅不同版本,同时从事校对、辑佚工作。读唐宰相武元衡诗集曰:“初用莆田李氏本传录,后以石林叶氏本校,益以六首,及李吉甫唱酬六首。”读周必大文集、著录此集,曰:“其家既刊《六一集》,故此集编次一切视其凡目,其间有《奉诏录》《亲征录》《龙飞录》《思陵录》凡十一卷,以其多及时事,托言未刊,人莫之见。郑子敬守吉,募工人印得之,余在莆田借录为全书,然犹漫其数十处。”

从中可以看出如下信息:第一,因周必大有编纂、刊刻欧阳修集的经验,故其家族编刻周必大集亦仿周编欧集之目;第二,家刻本周集中诸多涉及时事之内容,未及编入,人未得见;第三,这些时事内容由郑寅在吉州刊刻发行;第四,陈振孙在莆田从郑寅处借录含有时事内容的周集全本。可见,莆田人郑寅在吉州出版的周必大集,是比周氏家刻本内容更加丰富、充实的一种版本。此本亦是陈振孙官任莆田之时所阅读的版本。

宋代以来,随着雕版印刷术的逐渐普及,加之福建先天具备的印刷技术物质条件,使得福建出版业昌盛发达,商业性的书坊出版活动尤甚,建阳麻沙、书坊生产的书籍行之四方,遍布天下。建阳成为与成都、杭州并列的三大出版中心。其他地方亦在中心的辐射下,积极从事出版工作。正是在此环境之下,陈振孙在福建任职期间,能够充分利用出版中心的便利,善阅读,屡访书,与书坊书商交往密切。《直斋书录解题》著录的书坊就有长沙书坊、临安书坊和麻沙书坊。

作为一个目录学家,能为宋代书坊的文化传播活动留下历史的蛛丝马迹,使后人得以窥探宋代书商这一文化生意人的日常生活,这种做法是其他士大夫所缺少的。陈振孙在福建工作期间的访书活动、阅读生活及至阅读方法,对于今天提倡全民阅读、开展阅读推广,仍有积极借鉴意义。

(作者单位:三明学院文化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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