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夏预旺堡的城墙上，埃德加·斯诺遇到了一位来自福建漳州附近的少年号手。他已经当了4年红军，并参加了长征。他告诉斯诺，自己家里很穷，没有地，收成的一半以上拿来交租。红军来到漳州后，赶走了地主和收税的，他家分到了地，两个哥哥也参加了红军。

当斯诺问：“农民喜欢红军吗？”他毫不犹豫地说：“他们亲手替我们做了一千双、一万双鞋子。妇女给我们做军服，男子侦察敌人。每户人家都送子弟参加我们红军。老百姓就是这样待我们的！”斯诺感慨：“不用问他是不是喜欢他的同志，十三岁的孩子是不会跟着他所痛恨的军队走上六千英里（1英里相当于1.61公里）的。”

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时期就非常重视国际传播，国际知华友华人士是重要的借助力量。1937年10月至1938年1月，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先后在英美出版，2月中译本以《西行漫记》之名在上海发行。

作为一名美国人，斯诺秉持客观立场，试图了解中国共产党的英勇斗争。他不畏艰险，冲破重重阻挠，于1936年6月至10月间深入中国西北革命根据地进行实地采访，向世界作出真实、全面的报道，扩大了中国革命在国内外的影响。

《西行漫记》记载了中国共产党长征前后的重要史事。在这部红色经典中，福建元素反复显现——从革命根据地到中央苏区，从长征起点到勇毅前行的闽籍红军将士，福建人民为中国革命所作的贡献，在斯诺的笔端得到了跨越国界的书写与传播。

斯诺对福建的叙述，始于对毛泽东等亲历者的深度采访。他笔下的闽西苏区，正是中国共产党在农村扎根、在群众中生长的生动缩影。毛泽东接受采访时说：“到一九二七年春天……湖北、江西、福建，特别是湖南的农民运动已经有了一种惊人的战斗精神。”1928年春，星星之火在闽西点燃。毛泽东告诉斯诺：在福建西部，张鼎丞、邓子恢、傅柏翠等人建立了苏维埃。

1929年春，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从赣南入闽。书中，毛泽东回忆：“我们接着分兵挺进永定、上杭和龙岩，在这几县成立了苏维埃。红军来到以前就存在于这些地区的战斗的群众运动，保证了我们的胜利，帮助我们能够在稳定的基础上，非常迅速地巩固苏维埃政权。”

同年12月，在上杭县古田村召开的古田会议，成为建立新型人民军队的重要里程碑。毛泽东指出，这次会议“消除了许多的误解，通过了新的计划，这就为在红军中提高思想领导奠定了基础”。在党和苏维埃政府的领导下，福建人民踊跃参军，“从福建的游击队和红军正规部队骨干，又创立了红军第十二军”，福建子弟兵成为中央红军的重要力量来源。

随着苏区的发展，红军主动出击。毛泽东回忆：“红军现在发动自己的攻势了。一九三二年它在福建漳州打了一个大仗，占领了这个城市。”这一胜利巩固并扩大了闽西苏区，发展了闽南地区的游击战。

《西行漫记》描述了苏区的社会变革：土地重新分配，捐税减轻，集体企业大规模建立；失业、鸦片、卖淫、奴婢、买卖婚姻都已绝迹，和平地区的工人和贫农生活条件大为改善；群众教育在情况稳定的苏区有了很大的进展。在有些县，红军在三四年中扫除文盲所取得的成绩，比中国农村任何其他地方几个世纪中所取得的成绩还要大。闽西苏区由此成为社会改革和新文化建设的试验田。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主力红军被迫战略转移，部分部队从福建长汀、宁化等地出发。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写道：“红军说到它时，一般都叫‘二万五千里长征’，从福建的最远的地方开始，一直到遥远的陕西北部道路的尽头为止。”这里的“福建最远的地方”，是指长汀、宁化等地。

斯诺记载，红军主力撤出后，成千上万的农民赤卫队和游击队，在少数正规人员领导下自愿留下来坚持抵抗到底。他们打了一场壮烈的后卫战，掩护主力远去。斯诺还提到，即使到1937年，江西、福建、贵州仍有一些地方由这些红军余部据守，而当局宣布又要对福建开始进行一次“最后肃清”的“反共”战役。这印证了福建革命火种的顽强不息。‌

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记下了令人震撼的统计数字：长征历时368天，许多天打遭遇战，只休息了44天，平均每天行军71华里（相当于35.5公里），“在地球上最险峻的地带保持这样的平均速度，可说近乎奇迹”。最终，据斯诺记载，在这支历经万难的队伍中，“一方面军约有3万人，南方人占的百分率很高，约有三分之二来自江西、福建、湖南或贵州”。

斯诺对福建的书写，最终落脚于具体人物。在陕北，他接触到经历长征的闽籍将士。尽管所见不过是千千万万福建子弟兵中极小的一部分，但正是通过这几个鲜活的个体，福建军民的群体形象被赋予了温度。

斯诺遇到了另一位少年，年仅17岁，看上去像14岁，在福建苏区参加红军，一路长征而来。他说如果红军要再长征二万五千里，他就准备再走二万五千里。当被问及是否喜欢红军时，他感到有些奇怪，显然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人不喜欢红军。

书中还提及新中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奠基人之一——来自福建长汀的傅连暲。斯诺记述他原是一家教会医院的医生，志愿参加红军工作，热情拥护他们。这是苏区吸引各方仁人志士的缩影。

《西行漫记》被视为西方世界理解中国共产党与红军长征的奠基之作。正如书中所呈现的，福建以其深厚的群众基础、坚韧的武装斗争和持续的革命火种，在中国革命史上书写了独特的篇章。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社会历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