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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里,我是个中国人”

——福建协和医院前外籍院长蒲天寿女儿蒲光珠回闽纪行

□本报记者 陈梦婕 文/图

蒲光珠(左二)一家与穆言灵(右一)在福建协和医院红楼顶留影。

蒲天寿(前排右二)一家和福建协和医院医护人员合影。(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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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福建协和医院”)迎来几位特殊的客人——医院最后一位外籍院长蒲天寿(Harold N.Brewster)的女儿蒲光珠(PriscillaGill)和她的女儿卡罗尔·巴伯(Carol Barber)、孙女凯茜(Katy Barber)。

熟悉的协和红楼、不远处的报恩定光多宝塔……福州的一草一木,无不牵系着蒲光珠的儿时记忆。一下车,回到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蒲光珠的眼眶就红了。她说:“这是蒲家人一直心心念念想回来的地方。”

蒲天寿是福建协和医院最后一任外籍院长(1946—1950年),也是著名的外科大夫,能手术治疗当时的绝症——结核病、溃疡病。他依托协和医院创建了妇幼诊所、巡回医疗队、麻风病院等公共卫生服务机构,并通过美国提供的药品和食品控制疟疾及营养不良,为当地群众的健康做了大量工作。

1936年,蒲光珠出生在古田。这时,父亲蒲天寿正担任福建古田怀礼医院院长。第二年,抗日战争爆发,许多在中国工作的外籍医生选择回国,而蒲天寿一家则坚定地留了下来。在和院方的交流座谈会上,蒲光珠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父亲一直坚守在工作岗位上,救治中国伤员和病患,而警报一响,他们姐弟4人就得往防空洞跑。蒲家在鼓岭有座避暑别墅,山上的柳杉和家门口的“滑滑梯”石是儿时美好的回忆。父亲在鼓岭的家中也开了一间小小的诊所,蒲光珠从小就是他的小助手,帮助照顾来家中看病的村民。晚年的她还在鼓岭与当年来家里看病的村民重逢,这位村民6岁时曾接受过蒲天寿的手术,至今依然感激不尽。

福建协和医院仍保留着当年蒲天寿一家和医护人员的合影。惠珠(Betty)、美珠(Mimi)和光珠站在第一排,父母牵着光珠的小手,让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蒲光珠摩挲着老照片,仿佛昨日再现。

1945年,蒲天寿利用回美休假的一年时间,在哈佛公共卫生学院取得了公共卫生硕士学位。次年,他又带着一家人回到日思夜想的中国。在美国的日子,对蒲光珠来说反而是难适应的。她说:“我从小就说福州话,许多习惯都已是中式的。我一直想回到中国,在我心里,我是个中国人。”

陪同蒲光珠一同来访的美国“鼓岭之友”召集人穆言灵和蒲家也有很深的渊源,珍藏了许多有关蒲天寿的记忆。1948年,穆言灵的先生彼得就出生在福建协和医院。出生前,彼得的妈妈出现剧烈宫缩,蒲天寿给她打针治疗,后顺利生产。彼得的妈妈常说:“蒲医生就是天使在人间。”彼得的爸爸穆蔼仁也和蒲天寿相熟。当年,一个有特殊血型的农民患了重病,急需输血,而蒲天寿知道只有穆蔼仁血型相符,于是便请穆蔼仁来帮忙献血,救了农民一命。为表感激,农民送了一只大黑鸡给穆蔼仁。穆家一直珍藏的一张历史照片中,穆蔼仁手里拎着的正是那只鸡。

如今,福建协和医院红楼外墙隅石上,依然清晰可见当年镌刻的建造纪年:1936年。这座建筑是当年福州的地标,不但全市最高,而且还配有电梯、西式马桶、中央供暖系统等,连建筑用砖都是从美国跨洋运来的。登上协和红楼西翼的天台,可以看到现在协和医院全景,规模已是当年的数倍。福建协和医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刘礼斌向蒲光珠介绍,作为八闽现代医学的发祥地,福建协和医院现已成为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预防和保健于一体的大型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除本部外,还拥有旗山、平潭、妈祖三个院区。这可能是当年的蒲天寿所不敢想象的。

据福建协和医院院史记载,蒲天寿对当时福建缺医少药的民众非常同情,他在圣诞节前给美国友人的信中这样写道:“在福建沿海的平潭岛,我们能接近从来没有看见过医生护士的人们,他们生病时只有三种结果:一是自然恢复,二是终身残疾,三是死亡。我们建立了一个医疗诊所,来了不少残疾人,他们中90%从未到过福州治疗,他们是如此可怜,即使我们常见痛苦病人的医生护士,也无不为之动容。”他还言辞恳切地呼吁朋友们向协和医院健康基金会捐款,用于购买盘尼西林和开车巡诊用的汽油,为住院的病人添置病号服等。

为了感谢蒲天寿院长当年给福建协和医院打下的坚实基础,刘礼斌赠送了一套以协和红楼作为原型的乐高积木给蒲光珠。蒲光珠则回赠从美国专程带来的刻有家族姓氏字样的费舍尔太空笔,寓意继续书写中美情谊。刘礼斌告诉记者,这是福建协和医院第三次接待蒲家后人。此前,蒲光珠的两位姐姐都曾来访,“双方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一谈起蒲院长,很快就像一家人一样亲切”。

其实,早在1984年,蒲光珠就和一家人回过福建。因为这一年是蒲家先人来到福建的100周年。1884年,蒲光珠的奶奶伊丽莎白·费希尔(Elizabeth Fisher)受美以美会派遣来闽,在福州毓英女校任教(今福州十六中)。几年后,她与美国传教士蒲鲁士(William N.Brewster)结婚。他们深入乡村,创办学校,培养教师,兴办慈善事业,还成功从莆田引种了荔枝到美国佛罗里达州。

“我的爷爷蒲鲁士曾说,‘中国将成为一个繁荣昌盛、让人向往的国家’。今天我们回到这里,看到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告慰爷爷,他的预言实现了。”蒲光珠表示,2023年11月,习近平主席提出“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倡议。这次参加“鼓岭缘”活动,她看到这么多美国青年来到中国,像自己当年一样,和中国孩子打成一片,特别高兴。她说,中美两国的人民要多见面、多走动,才能互相了解。只有亲身实地走访、近距离感受,才是最好的交流学习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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