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潮声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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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之美 中外共赏

□刘益清

这是一座甚得自然眷顾的小岛。蓝天碧海,绿椰白沙,岩壑幽幽,真是人间福地。

这是山海、人文、历史融于一体的岛屿。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土地,承载山、水、石、洞、炮台、寺庙、别墅等,错落相间,从空中瞰之,如一精致之盆景。

这是独具东西文化融合之美的南国温韾之岛。闽南的红砖碧瓦、雕花栏杆、燕尾檐脊,西式的罗马柱、穹隆顶、回廊,融于一筑之中,不同风格,和谐共生,令中外人士皆感赏心悦目。

这里就是鼓浪屿,浮荡于九龙江入海处,仿佛龙口里含的一颗明珠,在海的潋滟波光里,闪耀亿万年。

鼓浪屿原名“圆沙洲”“圆洲仔”,因岛西南有一海蚀岩洞,每当涨潮时,海浪冲击岩洞发出如擂鼓般的声响,自明朝起雅化为“鼓浪屿”。宋末元初,鼓浪屿开始有渔民定居,形成小型村落。明代,鼓浪屿成为厦门卫的军事要地。

鼓浪屿名闻天下,是随着近代厦门开埠而日益升温的。1843年厦门开埠前,这座小岛美则美矣,却只有稀少的渔民居住,晨昏之间隐约的炊烟,掩不住小岛的寂寞与荒凉。

厦门开埠后,华侨华人、洋商洋教士同时把目光投向鼓浪屿,挖掘这个小岛的独特之美。于是,一幢幢中西合璧的建筑,点缀了山海,惊艳了世人。鼓浪屿因此获得“万国建筑博览”的美名。据统计,鼓浪屿现存的老别墅就有1000多幢,涵盖哥特式、维多利亚式、巴洛克式、罗马式、文艺复兴式、南洋骑楼式、闽南古厝等建筑风格,这些建筑不仅是建筑艺术的杰作,更是东西融合的见证,不仅是厦门的名片,更是近代中国与世界交融的活态标本。

从外表看,鼓浪屿的洋房很多,但她的根脉和灵魂,却是中国人文化审美的结晶。

鼓浪屿申遗文本编写负责人魏青说,从建筑数量来看,这个岛上大半西式建筑其实都出自华侨、华人精英之手,洋人仅建成少量领事馆和教堂等公共建筑。晚清至民国,华侨返乡置业,才是岛上西式楼宇成片兴起的核心力量。

19世纪末,甲午战争中国战败,中华民族救亡图存形势严峻,海内外中国人民族意识进一步觉醒,在民族情和乡愁召唤下,台湾板桥林家、印尼糖王黄奕住、菲律宾侨领李清泉等携资返乡,借鉴海外建筑形制,并融入闽南营造理念,在风光秀美的鼓浪屿,建成一幢又一幢中西风格相融的高宅别院,使这个蕞尔小岛,成为国际化的生活社区。

外来外事建筑落地叠加华侨大规模造房,多元人群长期混居小岛,各式西洋楼宇遍地生根,让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小岛堆叠起一部砖石书写的海洋文明编年史。但外来形制只是表层景观,鼓浪屿真正的世遗内核,在于本土文化对外来建筑的改造与再造——专家们认为,这一点从岛上许多建筑的砖瓦肌理中便可窥见全貌。

梳理鼓浪屿建筑的可贵与不凡之处,也许就在于,即便在外来文化强势冲击之下,闽南本土族群始终保持文化自觉,包容、吸收外来元素并完成自主再创造,迸发出独一无二的文化生命力。

如今,游客漫步鼓浪屿街巷,随处可见两种文明交融的建筑细节:闽南燕尾脊穿插西式廊柱,本地胭脂砖与清水砖墙同筑一壁,中式石雕山花与欧式拱窗相映成趣。这种融合绝非简单风格拼接,而是华侨、本土工匠主动吸收外来元素后的自主创造。

荷兰设计师郁约翰设计的八卦楼、美国建筑师哈沙德参照杰斐逊私邸“蒙蒂塞洛”设计的美国领事馆,代表了鼓浪屿建筑的成熟之美,但这些建筑,毫不例外由中国能工巧匠承建,成为近代海洋贸易背景下,中西技术、文化互通互融的实物见证。

鼓浪屿中西风格融合的建筑群,是全球化进程中早期东亚高品质现代国际社区的独特范例,多元文化交融,是鼓浪屿列入世界遗产的核心支撑。作为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实证,鼓浪屿是中国步入近代化历程的缩影,展现出对外来文化的包容借鉴和对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这些宛如音乐般凝固下来的建筑,承载东西方不同的文明特质,是近现代海洋文明发展的独特载体,令中外学者、游客赞赏不已。

上千栋融合东西,又不同于某一地单一风格的鼓浪屿式建筑,既吸收了国外建筑文明的优秀成果,又保持传承了闽南传统建筑的亮点,体现了中国人开放包容的胸怀与民族文化的强烈自信。它们从历史存续到现在,却并不凝固于历史,而是活化在生活中,在当下的烟火日常里,始终充满了文化魅力和建筑生命力。

这种自信、魅力和生命力,体现在自觉的保护中。申遗成功以来,相关各级各部门在鼓浪屿这个小小的岛上,累计投入近2亿元,实施51处文物修缮、175处风貌小修保养工程,岛上53处世界文化遗产构成要素全部实现活化利用。

这种自信、魅力和生命力,体现在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与社区生活的共生共融理念中。吸纳专业的民宿经营者、鼓浪屿居民参与历史风貌建筑日常养护,统筹平衡文旅发展与本地生活配套,协调管控好建筑的增量、减量,侧重存量保护,精心维护重要历史景观,等等,都是鼓浪屿给历史文化街区保护管理提供的有益经验。特别是分类管控,保持建成环境的街巷格局、街巷空间尺度和街区历史肌理及建筑视觉视线特征等方面,鼓浪屿无疑走在全国前面。

海天阅古今,文明融西东。一座小岛,一群古建筑,一扇扇开向世界的窗口,这里,不只有东西建筑的面孔,更有百年传承的文脉。一砖一瓦,一石一木,一花一草,欣闻历史的气息,欣遇世界的多姿多彩,欣见人间的种种美好……

在鼓浪屿,让我们停下脚步,去慢慢欣赏建筑融合之美,去轻轻抚摸历史的痕迹,去细细倾听建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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