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平市政和县外屯乡的青山绿水间,历史悠久的洋后廊桥静卧于七星溪上。
它是单孔拱式全木构廊桥,桥拱跨度33米,宽4.86米,净跨27米,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除此之外,它还因保存完好、结构精巧,与澄源赤溪桥、岭腰后山桥一道作为政和县廊桥的代表,被收进“闽浙木拱廊桥”世界文化遗产的预备名单。
记者从县城驱车大约半个小时抵达洋后廊桥时,远远便望见桥头有一位老人正弓着身子,细心拔除石阶缝隙里的杂草。他就是76岁的杨机义。从小在七星溪边长大的他,守了这座桥数十年。
三代人接力守护
从杨机义的爷爷那一辈开始,就一直守护着洋后廊桥。“爷爷总拉着我们细说洋后廊桥的故事,反复嘱托大家要守好这份祖宗留下的宝贝。”儿时耳畔反复响起的嘱托,悄然在他心中生根。
爷爷去世后,守桥的担子落到了父亲杨武庆肩上。“我爸平日里时不时就上桥走走,看看哪根梁歪了、哪块板松了。”杨机义说,印象最深的是每逢下雨天,别人往家跑,放心不下桥的父亲却是往外跑。
洋后廊桥在1970年受到大风严重影响,整座桥变得歪歪斜斜。杨武庆二话不说,联合弟弟杨武上四处寻访木作匠人,自费安置老师傅在家中住上整月,兄弟二人还全程无偿出力,日夜参与修缮,众人齐心,一起把桥给修好了。
打那以后,桥结实了,走上去稳稳当当。杨机义看着父辈倾尽心力的举动,幼时埋下的守桥种子,便在心中发了芽。
“20多岁时,父亲就经常带我一起巡桥。”杨机义回忆,父亲拉着他在桥上边走边讲,将数十年护桥积攒的经验悉数道来,“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桥梁的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桥墩、桥面、栏杆、廊屋哪里容易出问题,来台风下大雨时一定要先检查哪儿,都在他的絮絮叨叨里。”
时间一晃到了51岁,杨机义正式接过父辈的接力棒,从旁观者、跟随者变成了洋后廊桥的第三代守桥人。
卖谷子也要修桥
说起管桥有何心得,杨机义严肃地说:“就一个字,怕。”
话音刚落,杨机义拉着记者往桥边走。他伸手指向那加宽加固的基座,眉眼间仍带着当年的焦灼:“你看,桥墩处加厚的石墙是不是很结实?要不是当年及时进行修缮,这座廊桥可能就被冲垮了。”
时间回到2012年,连日的暴雨,山洪裹挟泥沙奔涌而下,狠狠撞向桥座,渐渐掏空了基座下方的泥土,桥墩根基一点点裸露出来,整座廊桥岌岌可危。望着桥下凶险景象,杨机义心急如焚。
他马不停蹄地找到村里擅长修桥的杨金樟组建施工队伍。人手、工具悉数齐备,资金难题却横亘眼前。“老杨,我知道你修桥是做好事,但是我们也要养家糊口。”杨金樟面露难色。
杨机义宽慰道:“你们尽管开工,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家里的谷子都可以拿来抵工钱。”后续,当地有关部门及时拨出专款用于修缮,为加固桥墩解了燃眉之急。
工程开始后,杨机义几乎天天守在桥边,垒石、填土、加固桥基……每一道工序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这次修桥持续近一个月,老伴还打趣我,整天不着家,对廊桥比对待她还上心。”回忆往事,杨机义说。
在众人同心协力之下,松动的桥基被逐一夯实加固,曾经摇摇欲坠的洋后廊桥,再度稳稳屹立于溪水之上。
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守桥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苦差事,反而像呼吸一样自然。每天不到桥上走一走、看一看,心里就不踏实。”杨机义查得细,也管得严,把看似简单的工作做到了极致。
守护好古廊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桥身所有细微破损、构件变化我全都一清二楚。只要我还走得动,就会一直守下去。”他说。
每年端午节,是洋后廊桥最热闹的时候。四里八乡的人都赶到这里参加名为“走桥”的传统习俗活动。桥上挤得水泄不通,杨机义站在人群里,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盯着火源,操心个不停。他打心里为老桥有人气而高兴,却又担心明火对木桥而言太危险。“原则就一条,要保障安全。”他说。
2024年,杨机义被评为福建省第三届“最美文物守护人”之一。
但古桥的守护重任不能只靠他一人硬扛。外屯乡政府早早琢磨起长远的法子,时常召集村里的年轻人到廊桥边来,跟着杨机义走桥、看桥、学护桥的门道。乡里还把廊桥的历史故事、修缮养护知识整理出来,让更多年轻人读懂这座桥的分量。
有政府搭台引路,老守桥人的经验有人学、有人记,往后就不愁没人接下这份守桥的担子。
采访结束,记者驱车离开时,后视镜里那位老人又转身朝桥头走去。
古桥名片
洋后廊桥位于政和县外屯乡外屯村洋后自然村,清代道光三十年(1850年)重建,为单孔贯木拱廊桥。桥长34米,宽5米,孔净跨27米,拱高6米,用柱56根。2013年1月公布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
人物名片
杨机义 南平市政和县洋后廊桥守桥人
年龄:76岁
籍贯:福建南平
经典语录:桥身所有细微破损、构件变化我全都一清二楚。只要我还走得动,就会一直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