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源八井村,一块被当地人称作“鳄鱼头”的巨岩以30度的倾角斜插向天空。郑斌站在岩壁下方,仰头打量着那些天然形成的凹凸纹理——在旁人眼中,那不过是石头被风雨侵蚀的痕迹,但在他的眼中,每一道裂隙、每一个棱角,都是一条等待被解锁的线路。郑斌将手指插入后腰上的粉袋里,抹了一把镁粉,深吸一口气,身体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忽地一下贴上了岩壁。
这是2026年夏天一个普通的午后,郑斌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到这片岩场了。几年间,他和朋友们一点一点清理出罗源七八个成熟的岩场,定下了几十条线路。那些从V0到V8不等的难度标识,像一本沉甸甸的密码簿,记录着他对家乡山岩的理解。
改变的起点源于2019年,那时罗源城里开了一家攀岩馆。第一次站在攀岩墙下面,郑斌感受到某种说不清的兴奋——那种面对布满彩色岩点的墙,立马想要贴合上去的冲动,就像蜘蛛侠那样。
从那天之后,郑斌像着了魔似的,一有时间就往攀岩馆钻。“那种我做到了的满足感会像电流一样击中你。”郑斌说,“每一条线路都是一道题,解题的过程就是你和岩石之间的对话。”
很快,攀岩馆的墙壁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了。郑斌开始把目光投向罗源周边的山野。福建的山不算高,但地质构造复杂,花岗岩裸露面众多——这恰好是“抱石”攀岩最理想的场地。
“抱石”,区别于需要绳索和保护器械的传统攀岩运动,是一项更纯粹的运动:高度通常不超过5米,不需要复杂的装备,一双攀岩鞋、一个镁粉袋、几块防护垫,就可以开始攀爬。正是因为少了绳索的保护,它对身体的控制力、爆发力,以及对恐惧的管理能力,提出了更极致的要求。
郑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野外“开线”的经历。所谓“开线”,就是在一片从未有人攀爬过的岩壁上,寻找一条可以被攀爬的路径,清理掉松动的石块和苔藓,然后第一个爬上去。第一个攀爬的人给出难度定级,后来的人再根据自己的体验提出建议,几轮磨合之后,一条线路才算真正定下来。
更重要的是,攀岩天然地跨越了年龄和身份的边界。在罗源的岩场上,你能看到40多岁的中年人和七八岁的孩子围在同一块石头前较劲,讨论着同一个抓点的手形。郑斌最初走进攀岩馆,就是为了陪女儿,如今,他带着越来越多的本地人和外地岩友走进罗源的山野。
几年下来,郑斌和本地朋友在罗源的山里一点一点“啃”出了几十条线路。那块叫作“鳄鱼头”的倾斜巨岩,更是凭借独特的造型和攀爬难度,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乃至海外的攀岩高手前来挑战。新加坡的岩友来了,加拿大的岩友也来了。罗源,这个以海鲜闻名的小城,在攀岩圈里多了一个标签:中国野外“抱石”的标杆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