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恰逢永安市小陶镇的赶集日，街面逐渐热闹起来。永安市人民法院小陶人民法庭书记员陈莹把法律咨询摊摆到集市上，前来询问的多是镇村里的老人。

如今农村不少青壮年外出务工，留守老人遇到邻里矛盾、赊欠账款、农资买卖等纠纷时，常常不知道如何留存证据、如何说明情况。

陈莹说：“我们利用赶集日开展咨询，村民问得最多的，就是发生在身边的小纠纷。”这些纠纷金额不大，却可能关系到一季收成、一笔本钱，也牵动熟人社会中的日常往来。

“治未病”

对此，小陶人民法庭负责人罗德藩认为：“许多矛盾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欠条不清、口头承诺无凭、质量争议缺少证据等细节中逐渐积累起来的。所以我们在基层纠纷化解工作中积极贯彻‘治未病’的思路，在基层解纷中更强调‘源头管控’。”

特早蜜橘，是当地农业的一项特色产业。小陶镇特早蜜橘产业发展联合中心党委书记江继清介绍，今年该镇特早蜜橘产量达1亿公斤，比去年增加1500万公斤。除了产量增长之外，收购价格也保持在一定区间。“今年的行情比去年好多了，大丰1号收购价每斤约4元到4.8元，大丰4号每斤约3.5元到4元。在上海市场，我们这里的果子每斤零售价接近12元。”

随着产业规模扩大、市场半径拉长，交易已不再只是乡里乡亲之间的口头约定。合同如何书写、交付时间如何计算、果品质量如何认定、货款何时结清，都可能影响交易能否顺利完成。

江继清回忆，早些年，部分果农法治意识不强，合同写得不规范，甚至出现过用农历时间约定交付期限的情况。“合同不规范，果农和果商之间就容易产生争议。纠纷多了，果商的顾虑也会增加，长远看会影响产业发展。”

“围绕特早蜜橘交易中的常见风险，法院帮我们梳理了一份合同范本。”江继清说。范本把品种、数量、价格、质量标准、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尽量写清楚，把交易双方对风险的理解提前摆到桌面上，减少事后各执一词的空间。

人情账

农业纠纷的复杂性，常常体现在证据上。

小陶人民法庭前任庭长周密告诉记者，涉农纠纷有几个难点：证据难固定、农民证据意识不足、果实季节性强。比如农药争议，农药往往需要混合使用，比例不当可能造成果实品相问题，但这并不必然说明农药质量有问题。“等纠纷发生后再回头核查，农户往往没有留样，果实也可能已经销售或错过检测时机，事实认定难度就会增加。”

红星村农资经营户张上宜遇到的，就是这类夹杂着人情、账款和质量争议的问题。同村人因经济困难赊购农资，欠下4万元。张上宜出于同村情谊同意赊账。

“我也是小本经营，欠款长期拖着，确实会有压力。”张上宜说。

2024年，对方归还1万元后仍欠3万元。后来又提出农药有问题，称影响当年果品质量。

不过，张上宜并不认可：“从销售情况看，他那年的果子卖得并不差。”

这起纠纷最终通过法庭调解解决。前后约3个月，双方各退一步，张上宜追回2.5万元欠款。

对小陶人民法庭而言，这类案件既要处理债务关系，也要面对熟人社会中的后续往来。“双方都是乡里乡亲，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我们调解的时候，都会尽量劝和，不让两家闹得太僵。”罗德藩说。

“定盘星”

多年来，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背景下，永安法院积极参与基层治理和产业发展，主动对接基层和经营主体的实际需求。

其中一项工作，是协助农商银行开展资质审查。永安市人民法院党组成员潘昕介绍，征信系统对审理中案件的反映存在滞后。“部分借款人牵涉未审结债务纠纷，存在潜在信用风险，但由于案件尚未作出判决，相关涉诉信息无法在征信报告中查询到。”法院协助审查后，金融机构可以结合相关情况识别风险。与此同时，法院也参与合同规范、纠纷调解，必要时通过“借新还旧”等方式进行协调，帮助一些小微企业缓解经营压力。

在文创园等经营主体集中的场景，纠纷又呈现出另一种样态。企业之间发生争议后，原告希望权利有保障，被告则担心诉讼影响经营和信用。永安市人民法院文创园人民法庭负责人肖懿介绍，过去庭外和解缺乏强制力，一方担心协议难以兑现；但进入诉讼，又可能影响另一方经营。2024年，文创园人民法庭设立公证调解室，依托永安市公证处探索赋强公证解纷机制。

按照这一机制，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可以当天办理公证、当天形成协议。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如果债务人违约，债权人可以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为债权人提供了高效有力的法律保障。“一般诉讼流程需要3到6个月不等，调解通常1个月左右即可完成，公证费用约为诉讼费的40%。”肖懿说。

17日，小陶镇的集市渐渐安静下来，咨询摊收起，纸页归拢，白天留下的问询也暂时告一段落。对基层法院来说，许多工作并不在法庭内才开始，而是在一次询问、一次确认、一次程序启动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