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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风光与人文底蕴深度交融,千年文脉与烟火人间辉映,从“看风景”转向“体验生活方式”

福建文旅的人文经济学密码

□本报记者 蒋丰蔓 赵文娟 文/图

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仍保留着闽都商贸文化特色。 蒋丰蔓 摄

惠女风情园内,惠女模特队在海边补渔网。 赵文娟 摄

市民在“福州有礼”门店挑选茉莉主题的伴手礼。 蒋丰蔓 摄

在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内,非遗传承人展示茉莉花茶制作工艺。
蒋丰蔓 摄

在金沙书院举办的非遗体验展,吸引了许多市民游客到场体验。
赵文娟 摄

在鼓浪屿·中国电影音乐馆,游客用听筒听电影音乐。 赵文娟 摄

核心提示

今年7月,首个以“旅游强国”为主题的国家级专项规划《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印发,明确旅游业“日益成为新兴的战略性支柱产业和具有显著时代特征的民生产业、幸福产业”。

近年来,凭借独特的闽式烟火气,福建一跃成为全国顶流旅游目的地。出圈的背后,正是福建打破传统风景游桎梏,推动山海风光与人文底蕴深度交融,让游客从“看风景”转向“体验生活方式”,成为人文经济学“以文化人、以文兴业”理念的生动实践。

日前,本报记者跟随2026年“活力中国调研行”采访活动,先后走进福州、平潭、宁德、泉州、漳州、厦门等地,于闽山闽水间探寻人文经济学的深层逻辑,解码“人文铸魂、赋能经济”的福建样本。


活态遗产,长成日常烟火

踏上街区斑驳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缮如初的明清商号建筑,巷口老店飘出锅边糊的香气,身着汉服的打卡游客与拎着菜篮的本地居民擦肩而行。这是调研首日,记者在福州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看到的日常图景。

“我们做街区活化,核心原则就是不能做‘只有游客来’的假古街。”福州上下杭保护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池映月告诉记者,街区以隆平路为核心中轴,划分出市井生活休闲区、古今百业体验区、非遗文创文博区等四大业态板块,既保留了老福州的烟火气,也引入了适配当下消费的新业态。

在这里,文化不只是停留在讲解员的口中、展馆里陈列的各类展品,还变成了可带走、可流通的商品。街区内,“福州有礼”线下门店里人头攒动。作为福州市级公共消费品牌,“福州有礼”整合了聚春园、安泰楼等17家非遗老字号,产品超300款,联动县区开发出十邑礼盒等30款县域特色产品,构建起以“福”文化为核心的产品矩阵。“门店不仅扎根历史街区,并在各大酒店、交通场站设立专柜,让市民游客随时随地选购福州特色好物。”品牌工作人员鲍经山介绍道。

如果说上下杭是商贸文脉的当代重生,坐落在马尾的中国船政文化城则以沉浸式方式重新诠释近代工业遗产。

百年机修车间,钢铁桁架依旧挺拔,昔日机器轰鸣的老厂房,如今已是光影流转的沉浸式剧场。“以前游客来船政,逛一圈博物馆、看几块展板,一个小时就走完了,很难真正共情那段历史。”福建船政文化管理委员会产业发展处负责人林俊杰坦言,静态的文物展示,已经难以满足当下游客的体验需求。

为此,当地在保护老建筑原貌的基础上,将机修车间改造为国内首个折叠渐进式剧场,推出多维体验剧《最忆船政》。借助前沿舞台技术,以实景演出形式把百年船政历史浓缩在观众眼前。观众不再是隔着玻璃的旁观者,而是穿行在历史场景中的亲历者。“保护工业遗产,不是把它冻在时间里当标本。”林俊杰说,“让老厂房装得下新内容,让年轻人愿意走进来、听得进、记得住,船政精神才算真正传下去。”

百年旧址守住历史底色,也长出新的文旅生命力。作为“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世界文化遗产点,国内现存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桥——泉州洛阳桥打破传统景区的围墙,实现世遗古迹与市井生活无缝相融。

桥上是千年文脉,桥下是烟火人间。在洛阳桥南岸,被活化的古街与古桥无缝衔接,闽南小吃、手工非遗、侨乡文创等鲜活业态沿街排布。洛江国投集团文旅公司负责人陈小蓉介绍,去年起,企业盘活了洛阳桥南岸的29栋古厝,打造蔡襄书院、余庆楼等特色文化场馆,让老旧古街蜕变为文商旅融合的活力街区。

闽南沿海的另一颗“世遗明珠”——鼓浪屿,也正在实现从“观光海岛”到“艺术生活岛”的进阶。位于漳州路5号的英国领事公馆旧址,被打造成中国美术馆鼓浪屿艺术空间,毕加索、大卫·霍克尼等大师的真迹正在这里展出;距离三丘头码头不远的鼓浪屿美国领事馆旧址,“变身”全国首个电影音乐主题博物馆——鼓浪屿·中国电影音乐馆,于今年5月正式对外开放。

“自‘鼓浪屿:历史国际社区’申遗成功以来,鼓浪屿累计投入近2亿元,完成51处文物修缮、175处风貌建筑保养工程。”鼓浪屿管委会文保处处长林瑞馨介绍,鼓浪屿坚持修用并举、活化共享,引入顶级艺术资源,让百年文物建筑从单一打卡景点,转型为可体验、可共享的城市公共文化空间。

容山纳海,创造生活体验

如果说街巷里的文脉是“闽式生活”的城市底色,那么绵延的海岸与层叠的山峦则是“闽式生活”更广阔的天地。

在宁德市霞浦县,滨海文旅的逻辑很清晰——不是打造一个干净的“海景度假区”,而是让渔民成为文旅的参与者、受益者,让生活成为风景,成为文旅长久的生命力。

三沙镇东壁村曾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渔村,如今已是全国知名的摄影胜地与民宿集群地。“东壁的核心优势就是这里的滩涂光影和原生态的渔家生活。”霞浦县三沙镇镇长余新炜介绍,2016年以来,村里围绕“乡村旅游+摄影+民宿”发力,打造“白天看海、夜晚追光”的滨海旅游新业态,培育出一批精品民宿,并依托旅游专线串联起周边多个摄影点位,形成完整的文旅环线。

数据显示,2025年,三沙全镇接待游客超360万人次,东壁所在片区民宿年营收超2亿元。如今,当地的村民不再只靠打鱼为生,转而经营民宿、提供旅拍服务、售卖海产品,实现了多元就业增收。

目光投向更远的海岛,海岛乡四礵列岛绕岛环线的开通,让曾经交通闭塞的海上末梢变成了网红目的地。乡长许晨丹介绍,绕岛航线串联红礵岛、东礵岛等原生态海岛,联动渔排体验、渔家餐宿、海洋文创,带动海岛居民转产从事船运接待、民宿经营、海钓服务,既盘活了闲置民居,也培育了海岛创业群体。

在福建3752公里的海岸线上,不仅有旖旎的滨海风光,更有人与海共生的非遗。

“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服浪费裤……”旧时略带调侃的童谣,一度让惠安年轻女性羞于穿戴本土传统服饰。如今,在惠安崇武半岛东北角的大岞村,惠女服饰逆袭成为极具辨识度的滨海文旅符号,催生出多元业态。

走进村里的惠女风情园,碧海礁石畔,一群身着传统服饰的惠安女坐于滩涂之上补渔网,复刻千年渔耕日常。漫步园中,游客们换上惠安女服饰打卡、画师取景写生,山海风光与民俗人文相融共生。

“早些年走在村里,穿传统惠女服饰的大多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外来的摄影师也说‘年轻人不穿了,惠女服饰要消失’。”园区负责人曾梅霞是土生土长的惠安人。她坦言,打造园区的初心,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惠女文化消逝。

经过10多年的改造和升级,如今的惠女风情园,卖的是“文化+场景+参与”。园区的发展还带动当地100多名渔村妇女就业,她们变身展演模特、讲解员和服务人员,在家门口就能增收。

曾经濒临消逝的传统服饰,如今走向国际时尚舞台,年轻姑娘主动穿戴、主动传播,惠女风情园年接待量突破20万人次——昔日怕失传的渔家霓裳,如今成了大岞村人守海吃海的“新渔网”。

福建山海相依,既有海的壮阔,也有山的厚重。拥有1300余座大型土楼的南靖县被誉为“土楼王国”,吸引了大批海内外游客纷至沓来。然而,土楼不只是单纯的观赏景点,更是当地村民世代栖息的家园。解说员李海霞介绍,已有700多年历史的裕昌楼,至今仍有村民常年居住生活。

楼内,村民日常起居、制茶务农,延续着原汁原味的客家乡村生活;楼外,村民在家门前摆摊设点,售卖土鸡蛋、五指毛桃、铁皮石斛等土特产,人间烟火常年不息。对游客而言,则可沉浸式入住土楼民宿、体验传统夯土技艺、观赏客家民俗展演、体验和品尝打糍粑等客家美食,彻底融入乡村原生生活场景。2024年,云水谣古镇官洋村成功入选联合国世界“最佳旅游乡村”名单。

当海岛、古村、渔场变成体验场景,游客看见的不仅是山海,更看见山海里的人。产旅共生、人文与生态交融的新画卷就此绘就。

全域可游,奔赴“闽式生活”

“闽式生活”从来不是为游客量身打造的表演,而是福建人数千年与自然相处、与文化共生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生活方式。如何让这种生活方式转化为更为持久的旅游吸引力?为此,以“闽式生活”为核心IP,以省市县三级联动为机制,福建开启了覆盖全域的文旅供给侧升级。

福州城内,晋安河水面波光粼粼,画舫缓缓驶过,两岸的古树静立,串联起温泉公园、温泉博物馆、水系治理展示馆等节点。这是“福水福船福舟游”当中的一条精品航线。

作为城区河网密布的城市,福州的内河曾是城市治理的难题。近年来,福州市开展清淤疏浚、截污纳管、生态修复等系列工程,累计整治内河121条,昔日“臭水沟”蝶变为生态“景观河”。

福州市水务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晓岚告诉记者,目前全市已开通29条内河旅游航线,其中10条实现常态化运营,通航总里程达75公里。“本地人茶余饭后可以沿河散步,也可以坐船游河。游客则可以通过水路逛沿线的人文景点,像逛一幅流动的闽都画卷。”

在王晓岚看来,内河文旅的核心价值不是打造一个新的“收费景区”,而是让城市水脉成为市民休闲、游客体验的公共空间。当前,除了内河航线以外,福州水务文旅还推出船宴、下午茶、研学、水上运动等体验项目,开展“票根通”优惠活动,持续丰富“内河游+”业态。

如果说福州内河治理是“治水兴旅”的城市实践,漳州龙江岁月则是存量资产活化的老城更新样本。

漳州九龙江西溪段南岸,一条滨江文旅景观带镶嵌其中。很难想象,几年前,这片区域还是漳州中心城区的一块“生态伤疤”,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近水而不亲水”。

2020年5月,漳州高新区启动西溪南岸滨水空间更新改造工程,决心“还江于民、还岸于民、还景于民”。项目坚持“因地制宜、修旧如旧、活化利用”,通过风貌微改造、业态轻植入,唤醒沉寂的滨江老片区。原有的成片耕地采用水稻和油菜花轮作打造花海、稻浪景观,另有1万平方米的耕地被打造成面向市民开放的“我在龙江岁月有块田”项目;老建筑也在原地焕新,老厂房、旧屠宰场改造成餐厅,废弃旧船厂变身温泉康养中心,旧时老街巷改造成古玩街……

如今,12.3公里的滨江岸线,汇聚“文旅+科技+康养+研学+美食”等多元业态。截至2026年6月底,园区累计接待游客超1800万人次,平日人流量稳定在2.5万人次以上,节假日可达8万人次。

在厦门,文化空间与商业场景相互赋能,共同构成居民生活日常。

在市中心的万象城二期,“首店经济”效益正在持续释放。这里落地了超百家全新品牌,其中城市首店、特色旗舰店超50家,首店率达43%。据介绍,二期开业后,带动万象城整体项目客流量几近翻番。

“厦门的‘首店经济’已从‘规模扩张期’迈入‘品质提升期’,我们并不是盲目地引入热门IP,而是筛选符合厦门城市基因和调性的品牌入驻。”厦门市商务局流通业发展处处长薛航表示,厦门正推动首发经济与文旅体展深度融合,出台“促进首发经济发展若干措施”等政策,打造“季季有首发、月月有首秀”的活动格局,全力打响“厦门首发”城市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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