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金溪,很多人是从纪录片《金溪女将》知晓的。《金溪女将》由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于1976年拍摄,真实记录了建宁县女子水运队的放排经历。摄制组跟随这些女排工,记录下她们从建宁出发运送木材,一趟十几天闯过金溪水路的全过程。纪录片播出后,“金溪女将”的故事传遍全国,金溪航道的险滩激流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金溪是闽江重要支流富屯溪的最大一级支流,是三明市境内仅次于沙溪的第二大溪流。其发源于建宁县客坊乡中畲村,流经建宁、泰宁、将乐3个县境,从南平市顺昌县注入富屯溪,全长253公里,流域面积7201平方公里。
建宁是金溪形成和开始的地方,素有“闽地之母、闽山之巅、闽水之源”之称。其地质结构形成于26亿年前,有“秀起东南第一巅”的金铙山,是八闽大地的起源地,也是闽江的正源头,由此滋生了穿越三明市6个县(市、区)的沙溪,与融入富屯溪的金溪水在南平市延平区沙溪口相逢,从延平城区汇入闽江。作为闽江流域的源头区,建宁县设立了闽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闽江源国家森林公园、闽江源国家湿地公园。其中有个鸳鸯湖,每年有上千只鸳鸯在此栖息过冬,通常是到了翌年清明节前后就会飞离远去,而今却有鸳鸯长年逗留,由候鸟变成了留鸟。
金溪在建宁县境这一段称作濉溪,本名绥溪。绥是绥安、绥城,建宁古县名。之所以“讹绥为濉”,旧志给出的理由是,“绥、濉,音同也”。“濉”字带水,作为地名,依水而居的地理特征一目了然,在民间更受认可。相应地,建宁县城也由“绥城”变为“濉城”。濉溪是建宁县境的核心溪流,网状的水系覆盖了全县90%以上的流域面积,自古至今始终是建宁人心目中的“大溪”。
在泰宁县旧志中,所载之“大溪”乃为泰宁溪,是金溪泰宁段的最大支流。濉溪与泰宁溪汇流后,始称金溪,以河床及沿岸发现沙金而得名。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还有淘金人活动的身影。20世纪80年代初,池潭水电站建成使用,金溪积水成湖,变成了大金湖,不经意间烘托出千姿百态的丹霞山体,以碧水丹山的地质景观惊艳亮相。泰宁之美在于水。大金湖及延伸至群山深处的溪、涧、瀑、潭,成就了泰宁世界自然遗产和世界地质公园的美誉。
金溪在将乐县境的流程最长,将近100公里。在将乐县,古称金溪为“将溪”。旧志记载,“邑在将溪之阳,土沃民乐”,故曰“将乐”。金溪从西向东贯穿将乐全境,溪阔水深,呈现湖潭风光,两岸森林覆盖率超80%,拥有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玉华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龙栖山、国家森林公园天阶山。明崇祯元年(1628年),徐霞客从顺昌沿金溪朝上游而行。是时春末,“忽雪片如掌”,他进入将乐县境后,见“阴霾尽舒,碧空如濯,旭日耀芒,群峰积雪,有如环玉”。雪后初晴的天气,比下雪时更冷,“而余赤足腾踔,良大快也”。这“大快”,应含有痛快、赶快之意吧。将乐美景催促着徐霞客深入探幽览胜,其心情兴奋而迫切,以至于赤脚奔跑起来。
金溪是山水画廊,也是航运走廊。在交通闭塞的年代,金溪是建宁、泰宁、将乐3个千年古县与外界沟通的便捷渠道,水上运输历史悠久。金溪流域既有高山峡谷,也有缓坡盆地,物产因地制宜,各有所长。比如,宋代理学大师杨时著文写道:“将溪据闽之上游,地险而隘,以崇山大陵为郭郛,惊湍激流为沟池,鱼稻果蔬,与凡资身之具,无所仰而足。”北宋叶祖洽是泰宁历史上第一位状元,曾这般描述故乡风貌:“处深山穷谷之间,有山林鱼稻之乐,人自足用,无所外求,故独处一方,若隐居者。”
这一带山多田少,粮食可自足,有少量往外销售。据泰宁旧志记载,全年数千石运输到福州等地发售。建宁地处闽赣交界处,旧时江西大米经闽赣陆路古道入建宁,通过金溪水路转运至福州等沿海地区,再运回食盐等物资,建宁码头常被称为“闽盐赣米”集散地。
而输出的最大宗商品当数木材,尤以杉木最具风采,“利用最博”“植之最盛”。泰宁溪流域杉树浓密,又名杉溪,亦称泰宁县城为“杉城”。民国版《泰宁县志》记载,“杉木为出产大宗”,通过陆路和水路往外运销。走陆路的,靠人工肩驮至江西黎川德胜关,再转运,“运销南昌、鄱阳、江苏、镇江等地,年共收入二十万余元”。走水路的,由金溪“运至福州转售天津、宁波等地,年共收入百万余元”。可见金溪水运是木材主要的运销路径。
1958年,建宁县林业局成立水运队,把本县木材通过金溪水道运到顺昌贮木场,下设男队和女队。男队再分1队、2队、3队和4队,女队便是后来闻名遐迩的“金溪女将”。他们在水上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不仅要克服艰苦的生活条件,更要时刻警惕凶险滩石带来的致命障碍。
沙溪有九龙十八滩,号称“闽水第一奇险”。金溪也有十八滩,亦有“滩滩鬼门关”的民间传言。其中最让人谈滩色变的是芦庵滩。滩下有巨石,俗称“关刀嘴”。泰宁旧志记载,其“嘴曲而锐,水与石相搏激,舟触之者辄立碎,一岁中几无完舟”。《三明市志》(2002年)中明确记载了金溪泰宁段的18个险滩,以及下游将乐至顺昌段的27个险滩。当地人用“四多”概括金溪水道之险,即河道狭窄弯道多、怪石林立暗礁滩濑多、水急浪险漩涡多、行驶不慎事故多。
对金溪航道的整治始于清代,把开凿芦庵滩作为重点,于清光绪年间首次“告厥成功”。当年,福建盐道余联沅为此写下《开凿芦庵滩记》:“拣日鸠工,削之冯冯,凿之冲冲,不数月而突者以坳,窒者以涌,于是帆樯上下,经岁无倾覆之凶险。”清代官员刘钧也作文记录。此文刻于芦庵滩左岸石壁上,同时刻上“化险为夷”四个大字。
据说芦庵滩长有70多米,并不能一蹴而就。此后,金溪航道整治断断续续进行,芦庵滩一直是整治重点。民国时期,组织船工、石工对芦庵滩等几处险滩顽石进行炸除,因资金不足,整治不彻底,险情仍未排除。新中国成立后,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先后组织两次整治行动,疏浚建宁到将乐航道,炸除芦庵滩等20多处险滩,凿除碍航顽石,同时耙沙排淤。尤其是芦庵滩突出的尖利山体得以完全炸平,并辟出一条直行航线,从此消除了安全隐患。
据《三明市志》(2002年)记载,经过这两次整治后,金溪险滩大部分消失,从泰宁到顺昌,载重5吨的木船下行可顺航;从建宁开始,可流放大排。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泰宁池潭水电站关闸蓄水,金溪十八滩沉入水底。摩崖石刻“化险为夷”位于大坝下方岸坡上,至今保存完好,成为金溪昔日水路艰险与百年河道整治的一个见证。
随着池潭水电站及其上下游梯级水电站的相继建成,金溪流域的电力资源得到了充分开发,从交通要道变成了生态宝库。同时,金溪水道还成为水上运动集训场,有国家蹼泳队、国家女子水球队训练基地落户将乐,30多支国内外专业水上运动队伍入驻训练。将乐县还举办国际皮划艇马拉松公开赛、全国蹼泳锦标赛,通过“基地+赛事”等模式发展“水上运动小镇”。
从水上运输的流金岁月,到水上运动的夺金时刻,金溪始终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