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写诗，也写散文。我爱读她意象新奇的诗，更爱读她充满烟火气的散文。得知她的散文集《我的梨花开遍天涯》近日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我当即网购一册来读，并瞅准机会请她签名留念。

舒婷的散文，以《真水无香》最为典型，是厦门最私人、最具生活质感的“小岛书写”。大家熟悉舒婷的诗，能背《致橡树》《日光岩下的三角梅》，但我认为，读懂她的散文，才算真正读懂鼓浪屿、读懂老厦门的温柔气质。舒婷散文最大的特点，是去宏大、重日常、重细节。她写小巷、老房子、海浪、榕树、小猫、邻里人情，不刻意拔高，只把从小到大浸润其中的小岛气息娓娓道来。她的文字自带一种诗化的松弛感：温柔、干净、克制，有烟火气。可以说，舒婷奠定了厦门散文“温润、细腻、诗意、真诚”的审美基调，以小我日常映照一城气质。

如果说《真水无香》记录的是舒婷居家的日常生活，那么新出的散文集《我的梨花开遍天涯》，则记录了她半个世纪在山川行走、与世界相遇的故事。全书收录50篇文章，每一篇都是一个故事，连缀在一起，见证了作者从稚嫩到成熟的人生成长历程。

舒婷说过：“人和人邂逅需要缘分，人和山水的遭遇也同样需要机遇。”这是舒婷行万里路得出的经验。某年8月，舒婷举家乘船往温州转程雁荡山，晚间投宿在灵峰饭店。据当地朋友介绍，雁荡山胜迹360处，最大的特点是山不高却物象万千，亦庄亦谐，且多瀑布洞窟，三者交相沟通串联，集奇、灵、秀于一身，堪与黄山媲美。朋友还一再提醒，距舒婷一家下榻处百米远，有几个洞好看，千万别错过。舒婷不以为意，只一味流连水边。临离开前，她先生记住朋友的友情提醒，硬是把她拖进观音洞。观音洞倚岩筑楼，巍巍十层，直抵洞顶，成为雁荡山第一窟，危乎壮哉。舒婷写道：“暮色渐浓，回望观音洞，这样一座轩昂的佛寺建筑，‘塞’在一条大石缝里，对于奇景如林、方圆五百公里的雁荡山，不过是件精美绝伦的微雕吧。它给我的震动是如此惊心，令我许久缄默无言。”她惊什么？惊“人类在远比它宏伟的大自然面前，积千年之劳，得以巧夺天工，而有时竟会在数日之间，将其全部毁去。因此喟叹再三”。若非朋友提醒、丈夫坚持，错过观音洞，这番深刻的感慨怕是记不到舒婷名下了吧。

书的封底印着一段话：“这一程，我们不赶路，只感受路。在疲惫的生活里开一扇窗，让远方的风轻轻吹进来。”常听人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远方有什么？读一读舒婷在国外行走的文字，对我们很有启发。每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当地主人或陪同的朋友问舒婷有什么要求时，她总是回答：一部电影，一场音乐会，可能的话，再加上歌剧。“因为我深信，再没有比艺术水准更能体现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的传统、现实、素质与形象了。”至于博物馆，仅仅是伦敦，她就走了六七个，“以至我有个错觉，似乎我在国外所进的博物馆比饭馆还要多”。

在国外行走，舒婷不仅开阔了眼界，还遭遇过许多感动。她曾从朋友的招待酒会上偷溜出来，在巴黎塞纳河边碰见了几名流浪歌手，“不知是我的衣着还是神色引起了他们的关怀和注意，他们特意为我唱了一支又一支歌曲，有几首老歌恰是我妈妈经常练习的吉他曲，它们令我在异乡的黄昏里迷失，泪花盈睫”。

感动舒婷的，还有柏林窗前的一盏夜灯、旧金山寓所的一碗热粥……她说：“我愿这些欢乐的花儿开开谢谢，都在它们根之所植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