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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版:潮声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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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江向海 弄潮圆梦

□张林生 林剑波

每一个向海的古镇,都有一串沧桑的故事。

每一片悠悠的风帆,都牵挂着远望的目光。

福清海口,坐落于龙江与台湾海峡交汇处,一边咸水,一边淡水,咸淡之间,有梦,有诗,有生活的艰难与发展的欣慰。

走在海口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江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扑面而来。龙江水自西南群山奔泻而出,在此汇入福清湾,潮涨潮落,沉淀下千百年人事。老话讲“先有海口,后有福清”,从前只当坊间随口相传,并未往心里去。当真站在龙江桥边眺望江海,看桥上行人、摩托、孩童交错而过,才慢慢体会出这句话沉甸甸的分量。

海口自古便是集市与军事重镇。唐代在此设立海关,这里成为闽东南重要对外口岸与商品集散地。宋代陈藻诗云:“好开亭绾延三益,横裁江潮看万艘。”足见当年帆樯云集的繁盛。千帆远去,旧日的烟火,依旧留存在古镇的街巷之间。

桥头石条上,几位老人闲坐纳凉,望着滔滔不息的江水,谈古论今。古镇依港而生,枕江向海的独特区位,滋养出世代敢闯敢拼、向外开拓的秉性。千百年来,海口的先民正是从这片港湾扬帆,渡海谋生、闯荡四方,一步步走向辽阔的南洋。江风拂过街巷,那些口耳相传的旧事,依旧在岁月之中留存。

北宋龙江古桥横卧江上,花岗岩石梁厚重古朴,船形桥墩千百年来迎击江流。放学时分,孩童背着书包在桥上嬉笑追逐。江水被桥墩分流,缓缓注入海湾。千年前此桥打通内陆与海口,助力海上丝路通达四方;千年之后,它不只是文保标识,仍承载着当地人日常往返。站在桥头,看孩子跑过石梁,脚步声清脆。古迹活在人间烟火里,这一点格外动人。

海口的记忆,不只商船渔火。明初镇东卫城在此戍边,流传“北有天津卫,南有镇东卫”之说。太平岁久武备渐弛,倭患袭来。贼寇频频登岸劫掠,官府援救不及,百姓凑出赈济银两修筑民城自保。回望这段峥嵘过往,山海之间,藏着一方土地不屈的风骨与韧性。

龙江岸边的通江门依然矗立。伸手抚过粗糙门额,风雨侵蚀下,“通江门”石刻字迹清晰。古时门洞高达四五米,小船可直驶入城。历经数百年泥沙淤积,如今门洞矮了两米有余。脚下石板被世代行人磨得温润如玉,凹痕皆是岁月印记。

跨进门洞,昔日商号钱庄鳞次栉比。如今店铺熙熙攘攘、喇叭声声,电动车往来穿梭。几番业态更迭,市井谋生的烟火气从未消散。站在门洞下,看一位阿婆在铺前挑拣海蛎,手指翻飞。无论古今,普通人谋求生计、安稳度日的心愿大抵相通。

登上瑞岩山,花岗石“点将台”上,古镇全景尽收眼底。当年戚继光在此练兵御倭,将士开辟山间30多处景致,“独醒石”题刻留存乱世警醒。山脚下元代弥勒大佛默然端坐,阅尽烽烟离合。古佛静坐于此,也曾见证一代代出海之人对平安的期许。在佛前伫立片刻,海口湾的风带着淡淡的海腥气息扑面而来。

海口港是福清人闯南洋的重要起点。元末俞定则远赴交趾(越南)经商,是有史记载的最早一位福清籍海外侨民。数百年间无数乡人自此扬帆出海,在异国他乡胼手胝足打拼。牛宅村走出的林绍良便是近代侨胞代表。于华侨公园陈列馆内,一张泛黄的合影令人动容:华侨站在南洋骑楼下,神情拘谨,目光望向故土,照片旁标注“落叶归根”。乡愁,不仅是老宅、骑楼与元载大桥,更是这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古港帆樯远去,古镇并未停留在旧时光。当地深挖本土文脉资源,活化千年古港侨港底蕴,让千年海港焕发崭新生机。当地恪守修旧如旧,依托本地资源打造滨海历史文化走廊,唤醒海水温泉,古街、海鲜、温泉康养构成海口独特体验。

夕阳洒向龙江水面,晚风拂过古桥与通江门。桥头老人散去,孩童早已归家。沿青石板路缓步返回,咸湿江风再次扑面。海口见过商船繁华,历经海防烽烟,承载一代代侨子乡愁。历史没有封存在石碑,而是融进市井潮声。潮起潮落,人事漫逝,可古桥依旧,温泉流淌,田野生机不息。古镇守好祖辈家底,踏着浪潮继续向前。江风掠过肩头,海腥气息之中,藏着古桥的沧桑与游子绵长的牵挂。

一湾江水,半部闽海史。海口海港,是历史与当下的对话。它有过往鼎盛的荣光,也有岁月沉淀的沉静。既有文物保护的挑战,亦有文旅新生的希望。潮来潮往,古港以另一种姿态守望山海,续写属于这片土地的新故事。

一座海港,是山海的握手,是文明的渡口。潮起潮落之间,它接纳千帆,集散万物,连通内陆与大洋。它依天然港湾而生,借航道通达四方,依托腹地产业,承载商贸往来。海风藏着远航的梦想,浪涛记着岁月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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