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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版:潮声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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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古埠 海续新声

□林双辉

国庆的后港古街,蔡港流水悠悠,缀满繁花的古船在水面缓缓曳行。少女身着汉服,衣袂拂过青石板,穿行于骑楼长廊之间,一步一影,沉浸式邂逅这片古埠的旧时光。身旁布袋木偶戏锣鼓轻扬,游人笑语交织,古与今在此温柔相逢。这一幕幕鲜活图景,恰是石码500年商脉生生不息的注脚,也藏着古镇复兴的发展密码:文脉为根、商贸为脉、共生为道。

九龙江的潮声,自群山深处奔涌而来,衔着东海的风,在闽南一隅缓缓停泊,滋养出石码这座枕江襟海的古埠。江水涤荡岁月,海风浸润文脉,光阴流转,潮起是千帆竞逐的商贸盛景,潮落是烟火绵长的市井温情。一水贯通山海,一脉串联古今,石码的故事,从来都是江与海的对话,是古与今的共生,是八闽海洋文明里温润而坚韧的生动篇章。

山海相拥的地理禀赋,是石码生根繁盛的底色。这片土地原为滨海滩涂,经世代先民垦拓筑坝、垒石成码,终从沧海荒滩蜕变为水陆通衢。明弘治元年,锦江埠立,石码正式迈入商贸发展的序章;隆庆开关,月港成为大明唯一民间海外贸易港口,十里之遥的石码,凭借九龙江平缓水道、隐秘安全的区位优势,一跃成为“大月港”贸易体系的核心中转节点。彼时的锦江沿岸,十二石坝枕水而立,七处码渡次第排布,内河支流纵横交错,利济通衢港、龙海桥港等水系脉络,织就了四通八达的水陆商贸网络。闽西的竹木瓷器、山乡特产顺流汇聚,南洋的异域货品、海外风物泊岸流转,五六百艘舟楫穿梭江面,桅樯林立、商贾骈集,“贾肆星列,海泊鳞集”的盛景,定格了东南海贸的繁华旧梦。

从明清官署设卡、海关分关落地,到民国商行林立、百业勃兴,石码的商脉在岁月更迭中绵延不息。清顺治年间设文武官署、立水路关卡,成为“郡之门户”;康熙年间开设海关钱粮口岸,厘定商贸税制,奠定区域商贸枢纽地位;至清末民初,这里已是“市里居廛列肆、聚落万井”的漳郡都会,茶行、丝绸行、药材行等商号遍布街巷,纺织、造船、纸箔等手工业蓬勃兴盛,外商洋行驻足,华侨资本入局,让这座江畔古镇兼具山海气度与国际风华。乡贤林士章擘画的商贸格局,以千字文编列商铺、划分市集功能,一纸规划沿用数百年,让石码的商贸发展有秩有序、源远流长。千余座闽南骑楼沿江铺展,“下店上宅、前店后厂”的独特形制,糅合闽南古韵与南洋风情,留存下闽南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骑楼建筑群,成为海丝商贸文化最鲜活的实物印记。

潮声不息,文脉不辍。当内河航运渐渐退出时代主舞台,石码并未湮没于岁月尘埃,而是以温柔的有机更新,守住古埠肌理,激活千年文脉。近年来,依托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这片古老街巷跳出大拆大建的桎梏,以“微改造、精提升”为笔,修缮红砖骑楼、复原石板古桥、疏浚内河支流,重现“双桥织雨”的旧时景致。后港古街盘活老旧空间,植入锦江书院、名人馆、闽南会馆等文化载体。从旧时山海商贸枢纽,到如今海丝文化、闽南文化、商贸文化的沉浸式体验地,石码完成了从“货物中转埠”到“文脉传承地”的转型。

石码的蝶变,从来不是孤例,而是八闽滨海古镇向海而生、因文复兴的生动缩影。福建枕山面海、百川通海的独特地貌,孕育了独有的山海共生文明与开放包容的海洋品格。从月港千帆扬帆、联通万国的海丝荣光,到埭头古戍听潮、深耕海防侨韵;从浦南溪埠通衢、串联闽山闽水,到湖头清溪赴海、赋能内陆商贸,八闽大地无数古镇,皆依山水而立、凭江海而兴,以一方水土的文脉底蕴,构筑起福建海洋文明的立体版图。相较于传统滨海大港的壮阔恢宏,石码代表了更多内河古埠的生长逻辑:不靠壮阔海岸线博取瞩目,凭一脉江水联通山海,以深耕细作的商贸底蕴、温润绵长的市井文脉,守住海丝文明的内陆肌理,让海洋开放精神不止于近海千帆,更深植于山野江河之间。

放眼全国,滨海古埠皆离不开“文脉为根、商贸为脉、共生为道”的发展密码。华夏海洋文明的兴盛,从来不是单一港口的独美,而是山海联动、内外互通、古今接续的全域繁盛。从岭南古埠的通商赓续,到江南水乡的文商共生,再到闽海古镇的文脉新生,所有长盛不衰的古镇文脉,皆印证着同一个真理:商贸的繁华可随时代更迭流转,而沉淀于水土、浸润于人心的文化底蕴,永远是一座城池生生不息的核心底气。石码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从未沉溺于过往繁华,亦未辜负时代机遇,既敬畏历史、守住商埠的肌理底色,又拥抱时代、活化古今交融的文旅业态,走出了一条文脉传续、宜居宜游、商旅共生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潮起九龙江,风启新征程。石码的山海故事,是海丝文明的微小切片,是闽南文脉的鲜活载体,更是中国式古镇有机更新的生动范本。江水滔滔不息,承载着过往商贸荣光;海风款款而来,吹拂着古今文脉新韵。这座藏在山海之间的古埠,正以从容温润的姿态,深耕海丝文脉、激活时代活力,让古老的山海智慧、开放包容的闽商精神,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生生不息、岁岁常青,为八闽文旅融合、海丝文化传承续写崭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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