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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潮声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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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入味 乡愁渡洋

□唐明彦 林双辉

闽山闽水,不仅诞生了独特的福建地域文化,也孕育出极其丰富多样的山珍海味,催生了令人回味的福建食谱。

福建有2000多万侨胞。随着他们遍布全球各地,福建菜肴也现身每一个闽籍侨胞生活的地方。

味之所至,是一缕缕剪不断的乡情、乡愁,是舌尖上永远抹不去的家国记忆,是几千年传承不绝的中华文化基因和文明积淀。

国庆长假,湄洲湾的风穿过木兰溪口,把秋意一并带到江口镇厚峰村的食品供应链基地。冷链车间里灯火通明,头水紫菜、哆头蛏干、兴化米粉、手擀线面被细心分装、码箱、贴单,赶着当天航班发往南洋。几乎同一刻,3000公里外的新加坡滨海湾金沙,翻新的“莆田餐厅”座无虚席,食客们点着百秒黄花鱼、盐焗蛏、卤面。海风与炉火,滩涂与餐桌,山与海的味道,就这样隔着大洋温柔相拥。

莆田古称兴化,八山一水一分田。木兰溪、延寿溪、萩芦溪在此汇流入海,冲积出兴化平原,也养出“海滨邹鲁、文献名邦”独有的味觉谱系。这片土地的风味,是先民“耕海牧田”,在山海夹缝之间一代代耕耘涵养而成。古号“蒲田”,只因早年海潮漫浸,滩涂盐碱深重,只生蒲草,不长禾苗。先民垒堤拒潮,引淡水洗盐,历经数百年潮汐淘洗,荒滩化为肥沃黑泥,黑泥孕育的哆头蛏,自明代绵延至今600年。大海馈以南日鲍、头水紫菜、海蛎、黄花鱼;群山藏着枇杷、荔枝、文旦柚,还有金沙薏米、红菇、山笋与香茶。莆田菜贵在守原味,不尚繁复雕琢:海蛎煎不厚芡,白切羊肉仅佐蒜泥酱油,一碗卤面,直接将山之清芬、海之鲜甜收于一汤。

风物之外,更藏乡土礼义。代代相传的糖水鸡蛋故事,正是莆田人情最好注脚:贫寒人家,亦要从陶罐中取出积攒的鸡蛋,煮糖水鸡蛋款待远客。一席妈祖面,四粒糖水蛋,朴素食物承载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待客赤诚。味道根植乡土,终究会随着人们迁徙的脚步漂洋过海。莆田是海内知名侨乡,海外侨胞约150万人,单单江口一镇,海外侨胞与港澳台同胞便有40余万名,远超本地人口。人可远赴万里,胃的记忆永远锚定故土。

方志忠在新加坡创业的故事,正是这份乡愁的当代注脚。初赴南洋,故土滋味难寻,于是在吉真那路开起小店,起初步履维艰,直到乡音与原味打动异乡。九旬老华侨进店,以莆语叙旧,一口卤面,潸然泪下。味道,是跨越大洋的回乡之路。但乡愁不能只靠情怀维系,风味的永续,需要现代体系托底。于是,标准化工艺、系统培训、家乡中央厨房同步落地,调味、火候、摆盘皆有标尺,守住风味稳定;厚峰基地扎根故土,源源不断向外输送莆田食材。食材根留桑梓,技艺走向世界,一道菜品出海,输出的早已不只是舌尖滋味。

莆田菜扬帆海外,绝非个案,而是八闽烟火、神州饮食文明远航世界的缩影。回望百年中餐出海,1848年闽地饮食种子落于旧金山港海风之中,及至近年连锁品牌集体出海,迎来中餐出海的新阶段。种种现象说明,中餐出海早已不是早年谋生糊口的营生,而是一场温润的文明对话,是中国乡土文化走向世界的柔性表达。

由此及彼,这背后藏着一个朴素而厚重的道理:真正能够穿越山海、历久弥新的,往往不是宏大的宣传叙事,而是日常烟火里这一口可触可感的味道。菜肴,是文明的味觉坐标。一碗卤面,收纳兴化平原全部山海禀赋,包裹妈祖信俗、莆仙戏、南少林、木雕非遗,这是福建对外讲述乡土故事独有的方式。味道渡洋,带走一方水土的生命禀赋,带去闽人依山面海、守正开拓的生存姿态,也带回与世界平等对话的底气。

山海有界,味道无疆。莆田菜以原味守住文化初心,以现代标准铺就远行之路,以乡愁牵起故土与异域两端。守住山海馈赠的本底,扛住万里游子的乡愁,这趟味觉远征,探索出地方风味在海外落地生根的可行路径。故土为根,标准为器,乡愁为桥,莆田菜走出的路径,为地方特色风物出海提供重要启示:守得住原生本味,方能留住文化底色;对接现代产业,方可跨越山海传播。风物若无产业托举,只能封存乡土一隅;产业剥离文化根脉,终将流于单薄的商业噱头。乡土文化出海,守本与求变,二者缺一不可。

潮起兴化湾,味传五洲洋。这一场味觉远航,从滩涂到餐桌,从闽地到天下,山海馈赠、古今接续、游子故土之间绵长羁绊,尽数凝在一碗卤面温润的汤色里。这既是新莆菜扬帆出海的鲜活注脚,更是中国味道走向世界、东方烟火温暖四海的生动篇章。当山海滋味抵达异国餐桌,故土不再是遥远的地理名词,而是可尝、可感、可共情的文化印记。这便是山海入味、乡愁渡洋的深层要义:以一口烟火连通故土与四海,以味觉叙事讲好东方故事,让乡愁跨洋,让文明相逢。

饮食是日常生活最易感知的文明载体,也是带动就业、创造产值颇为庞大的产业,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是十分明显的。资料显示:截至2025年末,海外中餐门店超‌70万家‌,覆盖180多个国家和地区,国际中餐市场规模预计2027年将达到4500亿美元。福建仅沙县小吃,‌在海外门店总数就达242家,发展潜力巨大。面对这样一个大产业、一个大市场,福建各级各相关部门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审视新闽菜出海问题,站在全球视野,出台鼓励扶持政策,做大做优做强新闽菜,让古老而恒新的闽菜招牌,在全世界更加引人瞩目、更加富有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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