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长征的纪实作品数量不少,练建安的《铁流雄师——红二师征战纪实》独辟蹊径,以中央红军长征前锋部队红一军团的开路先锋、闽籍将士众多的红二师长征足迹、重大战役为中心,折射出中央红军长征的历史全貌。该书作为献礼长征胜利90周年的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中宣部2024年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选取建制部队的视角,将红一军团第二师这一“主力之主力”的长征开路先锋作为叙事主线,以文学纪实的笔法,再现了这支英雄部队完整的征战历史情境。
红一军团红二师在人民军队发展历史上具有极为重要的历史地位。这是一支主要由闽地成长起来的精锐部队,闽籍将士众多,1933年经藤田整编组建而成。作为中央红军长征的尖刀部队,红二师从诞生之日起就被赋予“前卫、攻坚、开路”的神圣使命。诸多长征经典战斗均由它来承担最危险、最艰难、最重要的主攻任务,1937年改编为八路军第115师主力,奔赴抗日前线。该书详细记述了红二师“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铁血担当,突破封锁线、血战湘江、强渡乌江、智取遵义……闯关夺隘,所向披靡。该书将红二师作为观察长征的“微观窗口”,这支英雄的人民军队,在历史的舞台上写下了威武雄壮的一页,展现出波澜壮阔的“铁流二万五千里”,为中国革命的伟大胜利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本书一项十分突出的创新,便在于叙事视角的独特性。以微观的部队征战史作为观察宏大的革命史之窗口,实现“以一师观全局”的创新视角。全书按照部队的成长时序设置篇章,从“百炼成钢”的藤田整编组建成为王牌劲旅开篇,依次铺陈开来,血战湘江阻击数倍于己的敌人、佯攻主攻结合突破乌江、扮成败退敌军智取遵义、四渡赤水摆脱敌军重围、长途奔袭飞夺泸定索桥、穿越雪山草地踏出通道、出奇制胜突破腊子口、吴起镇切掉追敌的尾巴、改编后的平型关大捷等章节,形成了一条连续完整的部队生命史叙事链条。其中,“血战湘江”一章是全书极具震撼力的篇章,也是战场情境书写最突出的部分。书中收录了大量亲历者口述历史,深刻还原了阵地战的残酷图景:1934年11月30日下午,在湘军3个师优势兵力和步、骑、炮、空军的轮番进攻下,红二师五团的阵地相继失陷;黄帝岭阻击战斗中,杨成武负伤倒在公路上,敌人高喊着要抓活的,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杨成武被几名战友救了下来;12月1日,战斗空前惨烈,北上桂军和“追剿”军主力,空中飞机掩护,地面大炮开路,整营整团地向中央红军各部发起全面进攻;军团保卫局罗瑞卿局长临阵督战,严厉地质问为什么丢了阵地,了解情况后则信任地提出要求,最后又关心团长的身体;红军将士与敌人展开惊天动地的拼杀战,刺刀拼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托坏了,就用石头打……此外,人物塑造是本书的血肉和灵魂,传统战争纪实作品往往将人物重心集中于少数名将。本书中将领们的群像与无名战士并重,一举构建出双重人物谱系。一层是红二师的高层指挥群体,包括陈光、刘亚楼、耿飚、杨成武、刘忠、朱水秋、王集成、黄开湘等人,作者不是简单地罗列他们的伟大功勋,更是写出了他们在绝境中的压力、判断、选择和反思。另一层则是大量普通的无名战士,在道州城,红四团无名战士用步枪击落了一架敌机;湘江血战,牺牲了5万多无名英雄;飞夺泸定桥22名突击队勇士只有8人留下姓名,其余14人成为无名勇士;大量红军的无名战士或者牺牲在敌人的枪炮下,或者被严酷的自然环境夺去了宝贵的生命。本书写出了他们作为普通人,超越肉体极限的信仰支撑。正是基于这种巧妙的双线叙事,让英雄不再是悬浮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的平凡伟人。这一写法也确证了长征胜利的意义——千千万万平凡人的牺牲共同铸就了伟大胜利。
该书最大的亮点是以多源史料互证为抓手、“史笔结合”为锚点,构筑双线并行的历史图景。本书并非一时落笔的应时之作,而是作者在数十年积累的红色史料、传记创作深耕基础上完成的呕心沥血之作。其写作根基源自《八闽开国将军》6卷8册书稿撰写、《福建籍开国将军画传》上下册编纂以及50集大型文献电视片《八闽开国将军》摄制等一系列书写工程,是集体学习和研究的智慧和结晶。作为50集国家重大理论文献片的总编导、总撰稿,练建安率领《八闽开国将军》摄制组“重走长征路”,他们沿着中央红军长征路线从长汀直到陕北,一路拍摄、一路采访、一路记录,走访革命老区、寻访开国将帅及其后代、踏勘战场旧址,以及梳理档案文献、口述史料和影像史料等,开展大量田野调查,掌握了海量关于中央红军长征的一手原始素材。本书既大量引用共产党亲历将领的回忆录,使得历史细节视角多元;也适当引用原国民党将领的回忆,得到历史细节的反面印证;还订正前人把团长黄开湘误写为王开湘,避免后人以讹传讹,确保了红二师征战纪实的历史真实性。正是这份十余年厚重的前期积累,构筑了该书坚实的史料底座,亦塑造了作者独特的历史视角,坚持在史实框架内进行红色文学纪实叙事,也造就了其有别于一般长征题材纪实作品的独特叙事品格。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红二师浴血征战的烽火岁月,已熔铸为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作者依托长期红色题材研究积淀,用鲜活的战场情境和行军细节,把万里征途重新带回读者眼前,完成了一次富有价值的长征叙事探索。红二师这支开路先锋,一次次面对绝境,在血火中反复淬炼,铸就了屹立不倒的铁流雄师。本书推动了革命历史资源实现当代价值的转化,长征精神不是封存于档案之中的过往,依然可以为当代人提供思想洗礼和精神滋养。读者阅读本书,透过文字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革命战斗,更是一群怀揣理想的革命英雄在国家危难之际、义无反顾地为民族前途奋力抗争的壮阔图景。它拉近了读者与革命历史的距离,使得牺牲与奉献、百折不挠与信仰如磐的长征精神被世代铭记,让红色精神在新时代持续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作者单位:福建警察学院基础课教学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