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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海为脉 鉴往知来

□陈国铁

张海鹏 总主编
谢必震 吴巍巍 主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东海,作为中国海域格局中连接南北、沟通东亚的关键水域,承载着数千年的海洋文明记忆与疆域叙事。而福建作为东海沿岸省份,与这片海域的历史变迁、文明交融有着天然且深刻的绑定。由谢必震、吴巍巍主持统纂,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海域史·东海卷》,以“海域史”概念为统筹,突破传统陆地中心视角的局限,按朝代脉络系统梳理东海数千年的历史演进,在政区演变、文化交融、资源开发与疆域主权等维度构建起完整的研究体系,既为东海历史研究提供了全新范式,也为当代海洋强国、海洋强省建设提供了深刻的历史镜鉴。

学术研究的突破,往往始于研究范式的革新。该书最鲜明的学术贡献,便是确立了“以海为脉”的整体研究范式。传统史学研究多以陆地政区为界,将海域视为陆地的附属延伸,往往聚焦陆地对海域的管控维度,忽视了海域自身的航线流动、贸易网络与文明共生属性,而本书将东海作为独立的历史空间单元,打破地域割裂的研究困境。从地理基底开篇,即厘清其海域范围、岛屿分布与港湾资源,将台湾岛、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舟山群岛等纳入整体地理叙事,明确其战略地位;继而纵向贯通从早期文明到民国时期的历史脉络,横向勾连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重维度,呈现出“山海互动、海陆共生”的历史图景。从河姆渡、昙石山文化中积淀的海洋基因遗存,到吴越先民劈波斩浪的航海开拓壮举,再到宋元泉州港“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盛景象,乃至明代中琉封贡体制下的文明互通,这些跨越千年的史事,皆被纳入东海海域的流动网络中系统解读,深刻昭示出海域绝非单纯的地理空间与交通要冲,更是多元文化碰撞互鉴、各民族共生共荣的核心场域,承载着中华文明与东亚文明交流互融的深厚记忆。

史料的扎实考据与创新运用,彰显了著作厚重的学术底蕴。作为深耕琉球学与海洋史数十年的学者,谢必震教授带领团队秉持“史地互证、文献与考古并重”的原则,挖掘出丰富的一手史料。书中充分征引《明实录》《历代宝案》等核心文献,依托谢必震教授深耕琉球学数十年的学术积累,对《历代宝案》中中琉航行规制、朝贡物资往来等细节的梳理更具独家价值,清晰厘清中琉交往、海禁政策等重大史事的脉络;又整合最新考古成果,将东山陆桥移民遗迹、台湾石器时代海洋文化遗存等实物证据纳入研究,弥补了文献记载的不足。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该书专设章节探讨钓鱼岛主权归属问题,通过明清册封使记录、琉球使团航行日志等史料,清晰勾勒出中国对钓鱼岛行使管辖的历史轨迹,以扎实的学术考据为疆域主权提供了有力支撑。这种“让史料说话”的研究方法,既纠正了部分传统认知偏差,也让东海历史的叙述具备不可辩驳的说服力。

著作的价值,更体现在对地域叙事与国家视野的双重观照。该书深植东南沿海的地域特色,将福建在东海海域史中的核心地位贯穿始终,福州港、泉州港的繁盛与变迁,见证了福建作为海上丝绸之路核心起点的历史地位;闽人三十六姓赴琉球,带去农耕、航海等先进技术与文化习俗,搭建起中国与东亚海域的文明桥梁;清代闽粤移民开发台湾的艰辛历程,进一步夯实了海峡两岸同根同源、同文同种的历史根基,充分彰显了闽浙地区作为海洋文明发源地的独特价值。与此同时,该书始终立足国家疆域发展与东亚海域秩序的宏观背景,通过隋唐遣唐使经明州港(即现在的宁波港)往来、鉴真东渡传扬佛教文化等史事,勾勒出中国与周边国家友好交往、文明互鉴的历史图景,实现了地域叙事与国家视野的有机统一,既还原了地方历史的鲜活细节,又深化了对国家海洋文明整体进程的认知。

在当前东海局势复杂多变、海洋强国建设深入推进的时代背景下,该书的现实启示意义尤为鲜明。书中梳理的历代海防政策、海洋资源开发与海域管理体制,为当代海洋治理提供了历史参照,从澎湖巡检司的设置到清代水师的巡航,印证了中国对东海海域长期行使主权的历史事实;海商集团的崛起与海外贸易的繁荣,彰显了海洋开放对区域经济的强大带动作用。谢必震教授曾言,琉球学与海域史研究“关联着国家海域疆界,关乎民族记忆”,该书正是通过系统梳理东海历史,为维护海洋权益、传承海洋文化提供了坚实的学术支撑。它提醒我们,海洋文明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对福建而言,深刻认知东海历史,更是推动海洋强省建设、深化闽台海洋文化交融、筑牢东南海疆屏障的重要前提,唯有以史为鉴,才能更好地经略海洋、守护海疆。

《中国海域史・东海卷》作为“中国海域史”系列的重要分卷,以创新的研究范式、扎实的史料考据与深刻的现实关怀,为中国海洋史研究注入新的活力。它不仅勾勒出东海海域数千年的文明轨迹,更搭建起历史与现实的桥梁,让我们在回望中明晰海洋对于国家发展的重要意义。对史学研究者而言,它是海域史研究的典范之作;对普通读者而言,它是读懂中国海洋文明的重要窗口;对福建而言,它更是新时代经略海洋、深化闽台融合、守护东南海疆的行动指南,必将推动海洋意识在东南沿海的觉醒与传承,为海洋强国建设凝聚起更为深厚的历史力量。 

   (作者单位:福建理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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