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武平县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办公室,红彤彤的锦旗几乎占满了一面墙。“上门服务送温暖,居家养老显关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锦旗上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些锦旗,全是群众自发送来的。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武平县民政局副局长邱良才感慨道。2025年以来,武平县投入277.3万元,启动居家和社区基本养老服务提升行动,精准聚焦最困难的老年群体——经济收入在低收入标准以下家庭的轻度及以上失能老年人。政策的目标很实在:让专业的养老服务,真正延伸到家庭的床边。
硬件支撑
在十方镇叶坑村,90岁的钟德球老人安静地躺在家里的护理床上。床是双摇的,床头有呼叫器,伸手能够到牢固的扶手。儿子钟炳生轻轻摇动把手,床的上半部分缓缓升起,老人便能坐起来,自己端起碗吃饭。
“以前父亲几乎翻不了身,背上长疮,看着心疼。”35岁的钟炳生说。2020年,钟德球因脑出血导致半身瘫痪,去年又突发脑梗,他辞去厦门的工作回老家全职照料。没有护理设备,他每两小时要给父亲翻一次身、换一次尿布,用吹风机给皮肤消毒,心力交瘁。
2025年,经村干部上门宣传、专业人员评估,钟德球被认定为项目“一类对象”——低保家庭的中度及以上失能老年人。很快,一张专业的护理床、防褥疮气垫、轮椅、智能手表、呼救仪和血压计进了家门。
“这套设备帮了我大忙!”钟炳生指着气垫说,“父亲用上防褥疮气垫后,皮肤不闷了,疮几乎没再长过。”那张可以升降的护理床,解放了儿子的腰,也找回了老人的尊严——平时他能自己控制姿势,看看窗外。
这张床,是项目建设的408张家庭养老床位之一。根据实施方案,每户的床位建设补助最高不超过5000元,包括适老化、智能化改造和老年用品配备。“我们不是一刀切配齐。”邱良才解释,干部必须上门摸底,看老人最需要什么,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最终,他们用计划建设305张床位的预算,实际建成了408张,超额33.8%。
在十方镇集贤村,肖月秀对此体会更深。她有15年类风湿关节炎史,10年前做过手术,走路靠木棍。根据她的情况,政府未配备护理床,但呼救仪、轮椅、助浴椅、感应灯、拐杖和智能手表等来到了她家。
以前,肖月秀和老伴相依为命,最怕的就是突然倒下,联系不到儿女。现在,床边的呼救仪让她安心不少。“一按,儿子手机就响,我心里也踏实了。”肖月秀说。
软性服务
硬件设备是骨架,温热的生活,则需要温情来填充。
助老员邱秀英,就是许多老人生活中的温情。在肖月秀家,她不仅是服务者,更像闺女。按照规定,每位老人享受30次上门服务,每次1小时,可邱秀英几乎没有准点离开过。
她给肖月秀做艾灸、推拿,还用上了自己的“绝活”——生物电疗。这手艺背后有段心酸事:她婆婆曾受类风湿关节炎和骨质增生长年折磨,为此,她专门去学习护理,再加上有10年义工经验,手法专业。
除了规定项目,邱秀英总是“顺手”多做事:把地拖得锃亮,衣服洗好晾晒,陪着唠很久的家常。“老人居住的环境干净了,心情才会亮堂。”
在和平村,85岁的林曰祥之前路都走不了。邱秀英每次来,除了理疗,必定烧水给他泡脚,再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如今,老人不仅能走,记者来访时,他还准备上楼拿爆竹来放,说要“热烈欢迎”。
温暖的同时也伴随着泪水。在92岁的林美珍家,邱秀英给她细致地剪完指甲,收拾得清清爽爽,临走时老人还不舍地拉着她聊天,没想到,第二天,林美珍就在家里安详地离世了。
“知道消息时,我难受得很。”邱秀英沉默了一下,“但后来想,老人是干干净净、开开心心走的,能让她最后的日子体面些,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了。”她已收到五六面锦旗,老人的依赖和信赖,是她最大的成就感。
长效机制
原本温暖的居家养老服务,却给老人带来了幸福的“烦恼”。“30次服务做完,很多老人拉着助老员的手舍不得。”邱良才说。项目有周期,但养老需求是持续的。如何让这份温暖不断档,是项目结束之后必须回答的问题。
武平的办法,是构建一个多层次、能接续的养老服务体系。居家上门服务,只是这个体系伸向最困难处的一只“手”。
那只“手”通过智慧养老云平台,与整个系统相连。助老员每次服务后,必须在“金民系统”打卡,上传照片和服务记录。第三方评估机构会上门验收设备和服务质量,确保养老“硬件设备”达标,“软性服务”到位。
当家庭照护难以为继时,体系的另一部分——机构养老,便准备接棒。这正是钟德球父子即将踏上的路。
了解到钟炳生为照顾父亲辞职、靠低保生活后,邱良才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你把你爸照顾得这么好,有孝心也有经验,为什么不去养老院工作?”同时,根据政策,低保家庭的中度以上失能老人可免费接受集中照护。父子俩可以同在一家养老机构生活,彼此心里都踏实。
这个提议,为困在父子二人世界里的家庭,推开了一扇窗。钟炳生动了心。
据了解,武平县现有各类养老服务设施293个,形成了“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补充、医养康养相结合”的全域养老服务体系。走进公建民营的武平县社区养老服务中心,老人们开心地围着邱良才唠家常。这里设有社区老年大学,与周边社区党组织开展结对共建,还经常举办各类活动。一来二去,老人们和周边单位的年轻人都成了好朋友。
“我们最终要的,不是单个项目的漂亮数据,而是一张老人无论在家里还是机构都能被兜住、接住的网。”邱良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