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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读书论的远见

□林孝斌

朱熹在论及读书时,不仅将其视为自己的教学宗旨,如他说“某无宗旨,寻常只是教学者随分读书”,而且也将读书当作为学的入手处,“问学问之端绪,曰且读书,依本分做去”。那么,朱熹为何如此重视并推崇读书呢?读书的作用究竟如何?要回答这些问题,就需要从个人、学术、社会、国家这四方面考察朱熹对读书活动的相关阐述。

在个人层面上,朱熹认为读书能变化人的气质,如在与门人讨论读《孟子》时,叶贺孙问:“若读此书透,须自变得气质否?”朱熹肯定地回答:“只是道理明,自然会变。今且说读《孟子》,读了只依旧是这个人,便是不曾读,便是不曾得他里面的意思。《孟子》自是《孟子》,自家身己自是自家身己。”

朱熹言外之意是,一个人在读书活动中如果未能获得新的主体性,实现自我的完善与更新,那么便被判定为“不曾读”,即空有读书之形,却无读书之质。朱熹认为人的“本心陷溺之久,义理浸灌未透,且宜读书穷理”。从这个角度看,读书活动的意义不仅在于帮助人突破本心现有的“陷溺”状态,还能推动人在义理上的通透发展。两者共同促成人在读书活动中的变化气质。

在学术层面上,朱熹指出读书是实现“返本开新”这一学术创造性的重要途径。在他眼中,读书活动具有生生不息的特质,且以孔子“温故而知新”的观点为例指出,这里的“新”,“不是离了故底别有一个新,须是常常将故底只管温习,自有新意。一则向时看与如今看,明晦便不同;一则上面自有好意思;一则因这上面却别生得意思。伊川云‘某二十以前读《论语》,已自解得文义。到今来读,文义只一般,只是意思别’”。

朱熹的解析有三点值得重视:一是新意是以温故为根基,即“返本”;二是新意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即“向时看与如今看,明晦便不同”;三是新意离不开创新性诠释,如“因这上面却别生得意思”。后两者综合起来就是“开新”,即具有时代性的创新性诠释。朱熹将读书活动关涉时代性的创新性诠释,这与当下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命题有古今呼应之妙。

在社会层面上,朱熹强调读书对人的心灵培育和道德塑造有重要作用,特别重视读书对人的“敬”与“诚”的培育。

对于“敬”,朱熹认为这是人立身之本,在小学阶段就该奠基,是大学格物致知的前提。他从“事—理”的层次来划分小学和大学,认为小学以“事”为中心,大学以“理”为要,说:“小学是事,如事君、事父、事兄、处友等事,只是教他依此规矩做去。大学是发明此事之理。”朱熹认为小学阶段的读书重在以“事”育“情”,强调:“庄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显然,小学阶段的读书培育对人的“敬诚”情感培育具有重要作用。

朱熹强调“敬是成己之敬”,又说:“敬心之所由发则不同。见冕衣裳者,敬心生焉,而因用其敬;见齐衰者、瞽者,则哀矜之心动于中,而自加敬也。”指出“敬”的发生有两种缘由:一是由外在的衣冠所代表的社会角色或社会功能地位引发的敬,二是发自自身的内在之敬。朱熹认为只有后者才能成己成德。

在论“诚”时,朱熹着重从“成己方能成物”的角度予以解释:“诚虽所以成己,然在我真实无伪,自能及物。自成己言之,尽己而无一毫之私伪,故曰仁;自成物言之,因物成就而各得其当,故曰知。”说的是,主体将真实无伪之善及其认知作用于物事,就能实现成物。而内在之敬诚的外在涌现就是社会之德,所以德与敬诚乃为一。

他说:“以德而言,则外人观其表,但见其如天如渊;诚所以为德,故自家里面却真个是其天其渊。惟其如天如渊。”而实现这种诚德的关键便是读书,“若不读书,便不知如何而能修身,如何而能齐家、治国”。换言之,通过读书活动,可以涵养德性,培育德行,实现由外而内的道德性转化和由内而外的现实性展开,最终有利于社会道德的塑造。

在国家层面上,朱熹认为读书亦与治国理政密切相关。针对君王,朱熹指出君王读书要以“正心”为前提,注重体悟与实践,以走出读书的误区,如他批评:“今陛下即位以来,固未尝不读书,而所读之书,不过经筵进讲、轮对敷陈……其于经史大义,则或未能深究;于古今治乱,则或未能博考。是以心术之微,或有所蔽;而治道之要,或有所遗。”朱熹认为君王不能仅将读书视为治国之工具,而忽略“学以明理”的读书本质。只有通过读经典之书、明天理人伦之则,才能正确指导政治实践。

针对当时士大夫阶层的读书情况,朱熹也批评:“今之士大夫,读书作文,不过以取科第、求仕宦而已……至于君德、治道之大,则或不暇问。”他认为,居官之人需要一边做官一边读书,二者不能有所偏废,强调:“居官岂无闲暇时可读书?且如轿中亦可看册子,但不可以读书而废居官之事耳。”同时,也指出士大夫读书要注重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说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使世间识义理之人多,则何患政治之不举耶”。

朱熹对读书的重视在当下仍然具有重要的启发性意义,读书所内涵修齐治平的深度与广度仍然对当下培育个人道德、实现学术创新等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这可以说是朱熹读书论的远见。

(作者单位:武夷学院朱子学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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