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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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那盏灯,不必为“姿态”而亮

□陈雅芳

前些日子读《人民日报》,被一篇题为《“干”字当头 莫负韶华》的文章戳中了神经。文中说到一种现象:夜深了,领导还在办公室,几名干部在一旁守候。不是值班,也没急事,领导未必会找他们——但他们不走。只因那条心照不宣的规矩:领导不走,我不走。

这场景,不少人见过,甚至经历过,开春以来,竟成了热议的话题。

仔细想想,那些守候的干部,未必真想加班。家里或许还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可抬眼一看,领导办公室的灯亮着,那盏灯就像无声的号令,让人不敢走、不愿走。本该回家的夜晚,变成了办公室里的“坐班”;本该高效完成的工作,硬生生拉成了一场消耗战。

这种“熬”,到底熬给谁看?

明眼人都清楚,是熬给领导看的。走得比领导晚,成了一种“我在状态”的表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没干出啥名堂,至少显示自己“敬业”。

可这种“敬业”,经不起推敲。那篇文章一针见血:这种“熬”,看似敬业奉献,实则是形式主义的“虚火”。虚火旺,则真气亏。当加班沦为表演,真正该做的事反而被搁置了,不仅熬垮了身体,熬没了效率,更熬冷了干事的心。

翻翻史书,这种事并不新鲜。

《墨子》里记着一桩旧事:楚灵王偏爱腰细的士人,消息悄悄传开,群臣投其所好,纷纷节食,每日一餐,扶墙而起。一年下来,朝堂之上“朝有黧黑之色”。楚灵王何曾下过旨意要臣子节食?没有。他只是流露了一点喜好。可臣子们却主动饿着肚子,只为让君王多看自己一眼。

这与今天主动熬夜的干部们,何其相似。

隋炀帝也犯过类似的糊涂。《资治通鉴》里写他为了在西域人面前显摆富饶,下令用锦帛把洛阳街头的树一株株缠起来。有西域人不解,指着树问:你们这里也有穷人,为啥不拿这布给他们,非要缠树上?

这话问到了根上。布是给人御寒的,缠树上只能图个面子;时间是拿来干事的,耗在办公室里只能装个样子。古今多少事,其实是一个理儿。

细究起来,“领导不走我不走”这毛病的根儿,不在基层,而在上头的考核导向。要是领导看人先看谁加班多、谁走得晚,那自然就有人拿时间换态度。

也有清醒的领导,懂得这盏灯的厉害。

史书上说,宋仁宗有回深夜批阅奏章,又冷又饿,想喝碗热羊肉汤。他忍了忍,终究没说出口。他怕自己这一时的念想,传到下面就成了惯例,造成不必要的耗费。这分寸,如今有些干部反倒忘了。宋仁宗不喝那碗汤,就像有远见的领导会主动“熄灯”,告诉下属:活儿干完就回,别耗着。

历史反反复复就讲一个道理:为政做事,根子在“实”字。

明太祖朱元璋有回发火,因为臣子递上来一封奏折,一万多字还没进正题。他烦的,正是那些空话连篇、折腾人的虚文。这里面透着个朴素的理儿:干事看实效,不看形式;尽责看真心,不看排场。

干部干部,“干”字当头。想干出成绩,不在“熬”多久,而在“干”多少。当然,该加班的时候也得加。真有急事难事,那盏灯该亮就得亮,而且要亮出分量来。可要是只为“亮着”而亮着,只为“有人看”而亮着,那就真没必要了。

新的一年,愿我们都能卸下表演式的包袱。姿态少一点,行动多一点;虚火退一退,实干跟上来。在该亮灯的时候全力以赴,在该熄灯的时候心安理得。

那盏灯,不必为“姿态”而亮。活儿干踏实了,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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