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场盛宴。她不仅用生机和绿意铺陈所到之处,更切切实实地丰富着我们的口福。不信?且到春山来。这儿有一场不息的流水宴。
立春之际,竹林就拱出一些小土包,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小笋尖偷偷地伸了出来。比起藏着掖着的冬笋,它们好发现多了,直接开挖,一锄头一个准。特别是石竹、苦竹的“笋儿”,都能掘到尺来长的“身量”,人们称其为“黄鲜”。一个鲜字,点出了嫩与新。此时的它们极受追捧,似乎吃上一口,就压住了所有属于冬的厚重,瞬间拉满了春的轻盈。
“黄鲜笋”并未过久地占据风头,价格就被迅速地打了下来,因为它们的产量上来了。“二月二,地冒耳”,鱼腥草的新芽不仅挤出地面,还赶在一夜之间抖开了殷红的小耳朵。熟客们一接到“信号”,就翻起黑泥地,把雪白细嫩的根条扒拉了出来。洗净土腥味,切段凉拌就可嚼出脆嫩鲜香,加点红酒糟热炒,也是一道熨帖胃腑的时新菜。
鱼腥草终究只是菜罢了,鼠曲草却是可以加入主食的。冬闲至今的田地、菜畦,甚至路侧草丛间,都长着一簇簇带茸毛的精致绿意,有的还顶起金黄的花苞儿,一时引得妇人与儿童争相掐尖择叶。随着一团绒绵的触感抓入手心,一股浓郁的草香便弥漫开来,蓬蓬松松地采上一篮子,不过一两斤,但作为拌料,便也够了。吃法之一是将之剁碎,混入糯米磨的细粉中,调成碧绿的稠糊,用热油在平底锅中烙出薄饼,你一块、我一片地掰着吃,那份绿鲜香热,真是满嘴的春天。另一种吃法是将之烫至微熟,混在粳米饭中捶打成绿粿,味道则别样鲜美。若加入一定配比的芋子,可平添一份甜软,又是另一种美妙。
鼠曲草美食流行过一两星期后,轮到蕨芽登场了。它们从松软的山坡上探出灰褐色的小爪爪来,趁大家不注意,一夜之间就会伸得好长。人们以食指和拇指搭配着捏住根部,轻轻一撅就断了,每攒成一把,就码到篮子中。带回家后,开水中焯一焯,清水里搓一搓,就干干净净了。再切成寸段,炒成香香的一盘,每一筷子都有脆爽嫩的糯感。
也仅三五天,蕨菜就被吃“老”了,它们终究在大家有所疏忽的时候舒展了绿意,让自己变得不再适合食用。这时斑管就成片地钻出来,一只只肥嘟嘟的花锥子无知无畏地向人们示威,它们才不怕老饕们呢,体内饱含酸值,足以让大部分人束手。可还是有人瞧着不顺眼,顺手采上一些带回家,开水烫过,将水灵的茎干切好,猛料炒起,虽然还是酸得掉牙,但好在柔嫩开胃,也算一道别致的时鲜。
如果说斑管吃重了人们的口味,苦斋才是极致。它们学名叫败酱草,如果说新鲜的时候只是苦,采了嫩芽,焯水后控干,再用于煮汤,十足地清凉败火,还带着爽口回甘的后劲。把它们晒成干品,用来炖猪骨或小肠,让不少老饕念念不忘。
苦斋过后,依然爱吃笋的人们,不用再辛苦挖了。它们已然在浓郁的春风、充沛的春雨滋养下,此起彼伏地冒个不停,天天都有得采呢!等到这份盛产也吃腻,春山的流水宴接近尾声,也快立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