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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秋智慧照进当下

——访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郭丹教授

□本报记者 林智岚 通讯员 许凯弘

郭丹

郭丹 译注
文津出版社出版

郭丹,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二级教授、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同时担任福建理工大学特聘教授,是国内深耕《左传》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


勾勒春秋百年大势

《左传》作为我国春秋时期的重要典籍,兼具经学、史学与文学价值,其“言事相兼”的编年体例、鲜活的人物塑造及蕴含的仁爱、诚信、宽容等思想,至今仍具现实意义。然而,先秦古文晦涩难懂、春秋历史背景复杂,《左传》全书近20万字,以鲁国十二公为序,逐年记载史事,其中不少祭祀、盟誓、占卜等内容,在今人读来略显枯燥。若一字一句从头通读,往往难以坚持,极易半途而废。

郭丹教授的新作《大家读〈左传〉》,恰好解决了这一问题。该书精选《左传》33个经典篇章,逐段梳理译文、注解重点字词,让读者能够从兴趣入手,逐步走进《左传》的世界。

据介绍,“大家小书”是北京出版集团推出的人文社科品牌丛书系列。所谓“大家”:一方面,作者多为学术大家,确保了内容的专业深度;另一方面,书籍面向大众读者,是大家的读物,旨在打破经典与普通读者之间的壁垒。

“《大家读〈左传〉》从《左传》原文中择取33篇,所选篇目既涵盖了重要的历史事件,又具备较强的文学性。”郭丹教授介绍,这种“以篇代卷”的选本方式,其实有着深厚的传统——从《古文观止》到各种《左传》选本,皆沿用此法。

《大家读〈左传〉》全书依时间顺序编排,完整呈现出春秋时期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至鲁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81年)的历史发展脉络。既有《郑伯克段于鄢》这类展现家族权谋的经典篇章,也有《晋公子重耳之亡》这般讲述人物流亡崛起的传奇故事;既有《晋楚城濮之战》《秦晋殽之战》《晋楚鄢陵之战》等战争描写的典范之作,也收录了《晏子论和同》《吴公子季札观乐》等富含哲理与文化内涵的篇章。读完这33篇,春秋时期郑、齐、晋、楚、秦、吴、越等主要诸侯国的兴衰脉络清晰可见,霸主更迭、弭兵之会、大夫专权等重要历史事件,也都能在文本中得到具体呈现。

用经典智慧观照指引当下

“与《左传》结缘始于早年的一次学术任务。”郭丹教授回忆。当时江西人民出版社计划推出十三经注解读本,《左传》作为十三经中篇幅最大的典籍之一,原文加《春秋》共计20余万字,郭丹的导师提议由他负责《左传》部分,自此他便沉下心来,开启了与《左传》的漫长学术之约,绝非赶学术热闹,而是真正以严谨的态度钻研这部经典。

截至目前,郭丹教授已出版《春秋左传直解》《左传国策研究》《左传战国策讲演录》等与《左传》相关的著作26种,是中宣部支持指导的“百部经典”《左传》解读人,其在中华书局出版的《左传》(全文全注全译)已印制18次共计20万部,说明读者群体庞大,这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传播作出了重要贡献。

“《大家读〈左传〉》不仅是一部面向大众的经典普及之作,更回应了‘今天为何读经典,经典何以为今用’的问题。”郭丹教授表示,“全书并不只是单纯阐释经典,而是从典籍中汲取先哲智慧,用以观照和指引当下生活。”

例如,《石碏谏宠州吁》中“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的古训,阐明父母爱护子女,当以道义规矩加以引导,而非放任纵容,使其步入邪僻之途。这一源自先秦的家教理念,历经2000余年依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与当下重视家庭家教家风建设的导向一脉相承,至今仍可作为家庭教育的重要遵循。

《季梁论民为神主》中“夫民,神之主也”的论断,突破了先秦时期重神轻民的固有观念,体现了春秋时期的民本思想。这种重视民众、以民为本的治理智慧,与当代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相互映照,也让读者认识到,《左传》并非一部尘封的古书,而是具有思想活力的文化典籍。

读《左传》的三种路径

《左传》作为十三经中的重要经典,自近现代以来便备受推崇,朱自清曾评价其“不但是史学的权威也是文学权威”,即便在当代,它依然具有极高的研读价值。

谈及《左传》的读法,郭丹教授提出了三种路径:经学的读法、史学的读法和文学的读法。

经学的读法源于汉代以来将《左传》纳入儒家经典体系,它依附于孔子的学术光环,是十三经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部分更多偏向专业学术研究范畴。

史学的读法是理解《左传》的重要维度。虽然传统上尊称《春秋》为第一部编年史,但《春秋》记事过于简略,多为只言片语。而《左传》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备编年史,它按照鲁隐公至鲁哀公12位君主的在位时间编年记事,详细记载了春秋时期的历史事件,是研究先秦历史的核心依据,其记载的历史真实性也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可。

文学的读法则更贴近普通读者的阅读需求。《左传》中塑造了鲜活的人物形象,包含丰富的细节与跌宕的情节,读来如故事般引人入胜。以《郑伯克段于鄢》为例,文中将郑庄公与弟弟、母亲之间的矛盾纠葛,以及后来“掘地见母”的情节刻画得栩栩如生,人物形象跃然纸上,完全可以当作优秀的文学作品来品读。

郭丹教授谈道,《大家读〈左传〉》为读者研读提供了极大便利。每篇均按原文段落拆分讲解,一段原典紧随相应的注释与译文,文义疏通,明白晓畅;全篇释读完毕后,再附一段解读,既便于读者逐段理解文句,又能从整体上把握篇章主旨与思想内涵。

“注释”聚焦于解释文本中的阅读难点。力求简明,不涉及烦琐考据和经学争议,只对疑难字词、典章制度、人物称谓、人名地名等做简要解说。比如书中对“公子”“公孙”这类称谓的随文注释,有助于读者快速厘清人物关系,不至于在纷繁的名号中迷失头绪。

“解读”从文学、史学、思想等多个角度展开评析。例如,《晋公子重耳之亡》中梳理了重耳流亡历程的脉络及这一过程中重耳的性格成长,点明本篇叙事体例对后世纪传体、纪事本末体史书的开创意义;解读《晏子论和同》时,则辨析“和”“同”的本质差异,阐明“和”是有原则的赞同,“同”是无原则的附和,兼顾通俗表达与学术深度。

“了解中华民族的先秦历史,《左传》能提供最直接、最翔实的资料。”郭丹教授谈道,“爱好文学的读者可以从《左传》里学习人物塑造、故事编排的技巧,它的叙事手法对后世文学影响深远。无论是治国理政、为人处世还是战争谋略,《左传》都能为读者带来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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