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山灵水秀,拥有不俗的自然风光和旅游禀赋。回溯400年前的时光,一位被誉为“千古奇人”的旅行家曾5次造访福建,其中3次造访漳州,用双脚踏访这片土地,以笔墨绘就闽山闽水的动人画卷。他就是明代的地理学家与旅行家徐霞客。在其游历的众多省份中,福建占据着较为重要的位置,是其所到省份中到访次数较多、探访范围较广的地区之一。
结缘闽山闽水
徐霞客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出生于南直隶江阴(今属江苏)。从22岁起,他开启了长达30余年的游历生涯,足迹遍布14个省份,留下了60余万字的游记,后世将之誉为“世间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
学界普遍认为,徐霞客游历生活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28岁以前的准备阶段,重点放在研读各地的地理文化遗产,并凭兴趣游览太湖、泰山等地,没有留下游记;第二阶段为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28岁至崇祯六年(1633年)48岁,此阶段正值壮年,历时20年,游览了浙、闽及黄山和北方;第三阶段为崇祯九年(1636年)51岁至崇祯十二年(1639年)54岁,历时4年,游览了浙江、江苏、湖广、云贵等大山巨川。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徐霞客第一次踏上福建的土地。那年二月,他在游览黄山之后,取道崇安县(今武夷山市)进入福建。
武夷山古称武彝山,这里有特殊的丹霞地貌,素有“奇秀甲东南”的美誉,以九曲溪闻名,三十六峰沿溪排列,碧水与丹山相映成趣。徐霞客并未像寻常游客般浮光掠影,而是先乘舟溯溪而上,对九曲风光逐一考察。
徐霞客在武夷山整整游览三日,既乘舟游览九曲风光,又徒步探访山中的茶洞、水帘洞、一线天等景致。他在《游武彝山日记》中对当地的丹霞地貌、水文特征、人文遗迹都作了细致记录。风景如画,令他流连忘返,应接不暇。他写道:“顺流鼓棹,两崖苍翠纷飞,翻恨舟行之速。”意思是顺着溪水快速地划船,溪水两岸的苍翠山崖如同飞一般匆匆掠过,反而要埋怨船走得太快。
4年后,即泰昌元年(1620年),徐霞客第二次进入福建。这年端午后一日,他与叔父徐芳若从江阴启程,经江郎山,于六月初七抵达兴化府(今莆田市)。此行主要目的地是仙游县的九鲤湖,当时正是枫亭荔枝成熟的季节。
九鲤湖以九漈瀑布闻名,漈在闽语中就是瀑布的意思。徐霞客对九漈瀑布作了细致的考察,在《游九鲤湖日记》中逐漈记录,层层描绘,感觉就像进入桃花源,留下了千余字的珍贵笔录。
华安故地重游
崇祯元年(1628年)至崇祯六年(1633年),徐霞客又3次进入福建,足迹遍及闽中、闽南,其中3次都到过漳州,并且结交了许多漳州文友。
崇祯元年(1628年)仲春,徐霞客前往福建、广东游览。他从丹枫岭进入福建境内,经浦城、建瓯、延平、永安、漳平(彼时还属漳州府管辖)、宁洋溪,首次踏上漳州土地。
徐霞客抵达华崶(今漳州华安)后,考察了九龙江北溪,发现华崶段水急滩多,舟楫难行,而当地人只知道翻山越岭,无人能为向导。之后,他冒雨进入漳州城北门,前往拜访任推官的族叔父徐日昇。不巧徐日昇当时在南靖县署理公务,于是他又冒雨从漳州城南门出发,当晚乘夜船西行,沿着九龙江西溪,清晨抵达南靖县城,当时的县城还在靖城镇。一路上,他观察到这里的溪水气势同样浩荡。
两年后,即崇祯三年(1630年),当年的徐霞客本无出游计划,但是在漳州任推官的族叔徐日昇力邀他过去,还遣人催促。七月十七日,徐霞客启程南行,开始他的第二次漳州之旅。此次从仙霞岭入闽,仍是经浦城、延平、永安。八月十七日,他乘船抵达华崶。
徐霞客很有冒险精神,每到一个地方,总想探索最险要之处。到华崶,是故地重游,适逢天公作美,风和日丽,远眺西面数里之外,河滩上的岩石层层叠叠,流水汹涌奔腾,当流到一处全部都由岩石堆积的河滩时,水流便被阻隔看不到了,这里便是峡谷中最为险要的地方。以前由于被雨阻挡没能前往,今日既然遇到了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够错过呢?
于是,徐霞客便上岸到峡谷中,开始了一段艰险的历程,甘蔗地里穿行,踏着蔓草前行,差点陷到流沙松软的地里,路上密布杂草荆棘,十分惊险……他直到次日才到达漳州府,与族叔见面。
漳州游记补阙
徐霞客前两次漳州之行,除了尽情领略秀丽山水外,还结交了许多漳州名士,如编撰《东西洋考》的张燮、“一代诤臣”林釬、抗清名臣黄道周等。
黄道周只比徐霞客大一岁。崇祯元年(1628年)徐霞客第一次到漳州时,就专程到漳浦找黄道周,大有惺惺相惜之意。后来徐霞客在《滇游日记》中有言:“至人惟一石斋(即黄道周)。其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宇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
崇祯六年(1633年),徐霞客第三次来到漳州,专程与黄道周同游平和大峰山(今灵通山),并赴黄道周的家乡铜山(今东山县铜陵镇),历时较久。
遗憾的是,此次旷达数月的漳州之行,没有留下直接的游记文字,不符徐霞客“日行一记”的写作风格。九三学社漳州市委会专职副主委、黄道周研究学者林喜勇认为:“这部分的日记,应该是遗失了。《徐霞客游记》原文有100多万字,由于历经战乱遗失和后世编辑删减,如今只剩下五六十万字,遗失了相当一大部分。”
虽然记录遗失,但我们还是能从漳州文友相赠的诗词中找到部分史实,如黄道周与之同游云洞岩、大峰山,一口气写下30首赠诗。《五言古风四首》言明:“右四章,百韵,千字,值徐振之行,潦草成篇,聊存远证。幸为藏拙,并以覆酱,不作灯纸也。癸酉(崇祯六年,即1633年)长秋,丹霞侨次,弟黄道周书。”文意为黄道周与徐霞客于崇祯六年(1633年)晚秋在丹霞相聚,丹霞是漳州别称。
黄道周《分阄十六韵》诗中有序:“徐霞客自毗陵来访予山中,不一日,辄搜奇南下。觅篮舆追之,百里乃及。相将于大峰岩次。”明确提到徐霞客与黄道周同游平和灵通山。
“徐霞客的第三次漳州之行,时间较长,除了畅游云洞岩(在今漳州市区)、平和灵通山外,还去过东山岛,游过九仙山等景点,留下一些相关诗句。”林喜勇说。
纵观徐霞客3次漳州之行,涉足漳州古城、九龙江北溪、九龙江西溪、云洞岩、江东古桥、靖城古镇、平和灵通山、东山九仙山等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张燮有《徐霞客入漳见访六道》相赠,徐霞客有《过霞城访绍和张先生归途赋谢三首》作答,这些都是漳州弥足珍贵的文旅资源。400年前,徐霞客用脚步丈量福建山水;400年后,我们依然在追随他的足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