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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救计划》:星际孤旅中的生命共情

□余承可

2026年,《挽救计划》这部不以视觉奇观为卖点的科幻电影,在全球电影市场获得票房与口碑的双丰收。通常,星际科幻电影普遍以英雄救世或宇宙征服为叙事脉络,《挽救计划》另辟蹊径,以地外文明与地球文明互助共情为主题,影片格调呈现出以温情为情感底色的科幻气质。影片摒弃传统星际科幻电影中完美拯救者之人设,将平凡的高中物理教师莱恩·格雷斯只身抛入浩瀚冰冷的宇宙世界,以一场被迫开启的星际漫游,塑造普通人的太空漫游者形象。影片没有激烈的冲突,而是通过主角格雷斯与星际旅伴洛基相遇之后种种带着喜感的细节与情节之叙事,描绘星际跨文明形态的情谊图景,最终让那位普通人格雷斯在地外空间获得新生活。

不同于星际科幻大片中常见的挺身而出的孤胆英雄,《挽救计划》主人公格雷斯意外地被推入大历史的旋涡,要求他去完成挽救人类命运的使命。正如格雷斯扮演者高斯林在创作访谈中言及:“他(格雷斯)不是一个宇航员,他对将要面对的事情深感恐惧,他也不想当一位英雄,他只想回家,然而整个宇宙的命运却掌握在他手里。”格雷斯踏上星际旅程,虽然被动,但不是毫无缘由。格雷斯对于宇宙世界的洞察力与判断力,以及机敏的思考能力与动手能力,事实上已经让他具备了应对星际孤旅的能力,只不过电影要形构小人物心态与大历史使命的叙事张力,以此赋予整部影片以更柔性的普通人视角。影片以科普叙事的方式,从普通人的角度去感受人类与地外文明缓缓接触、慢慢靠近的神奇旅程。两条星际孤旅轨迹的意外汇合,两个迥异生命体之间的善意互助,成为这部电影津津乐道的刻画对象。

电影开始部分,在宇宙飞船行驶途中意外苏醒的格雷斯,孤身一人,一时无法掌控飞船,格雷斯会像普通人一样发出尖叫。影片利用大量持续性旋转的镜头模拟零重力环境,不断翻转的镜头消解了以地球视角为参照系的平衡与秩序。伴随格雷斯恍惚的半失忆状态,电影直观呈现出太空漫游者与地球失联后无依托无归属的孤独处境,这意味着格雷斯需要重新适应远离地球的宇宙环境,更需要建构新的心态。

《挽救计划》原著作者安迪·威尔的前作《火星救援》展现科学理性拯救人类、联结人类的强大力量,电影《挽救计划》则将同伴这一角色,从人类推及外星人。洛基的出现,让这部星际科幻电影的情感叙事从地球人之间的连接拓展为地球人与外星人之间的共情互助。

这部影片视听语言的艺术创造亦有不凡表现。《挽救计划》的视听设计深度贴合人物的精神状态之变化,舒缓有致地推动主题表达。星际科幻电影表现太空空间,固有的电影语言通常是让地球场景充斥着斑驳陆离的霓虹光影,外太空则使用单色硬光,从而构造飞船穿行于宇宙空间的崇高史诗感。《挽救计划》则打破这种光影模式。格雷斯回忆中的地球正在变冷,景象暗淡。电影通过低饱和、冷色温的硬质光展现其事业受挫的生活。太空意象的“去冰冷化”“去恐惧化”是《挽救计划》重要的审美创造。

《挽救计划》声景塑造亦颇多巧思。电影中,有声与无声的声景切换,恰到好处地呼应角色的情绪面貌。真空状态下的太空静谧无声,景中的人处于孤独隔绝的状态。格雷斯与洛基接触后发出的各种声音,打破了这种隔绝状态的静默。来自不同星球的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接触了,他们发出的各种新奇声响,衍生出的种种极富未来感的声景,都在渲染着形态迥异的两种生命不断加深的情谊感知。传统科幻片往往以“重返地球、回归家园”作为大团圆结局,《挽救计划》则将这一大团圆空间安排在“异乡”星球上。影片结尾,格雷斯选择留在波江座星球上与硅基生物洛基一起过上新生活。如此,地球人格雷斯在“异乡”星球上找到了“故乡”星球的安居感。这种“异乡”星球的家园归属感,是对格雷斯与洛基之间“跨物种”友情的最好诠释,也是人类在茫茫宇宙中寻求新家园的一种乐观想象。

《挽救计划》最突出的亮点,在于以宇宙尺度思考星际不同形态生命的感受与情感的交互生成。外星生命洛基没有通常意义上的面容,更无“表情”,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硅基他者”。洛基与格雷斯初次见面,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这块玻璃不仅是物理障碍,也可以视为心灵与习性之间的隔阂。比如,洛基向格雷斯提出“我看着你睡”这一“新奇”要求,皆来源于各自文明的习性轨迹的延伸。影片乐于从日常层面描述两种生命形态的习性差异,这就让这部电影中星际沟通的叙事,于生活世界的微观层面上产生种种新奇的可能性。这些新奇的可能性都带着对原始生命感知的好奇与善意,这才是这部电影想象力挥洒特别独到也特别引人深思的所在。两个生命体之间,以最朴素最原始的方式,剥离了各自文明赋予的复杂性,又以极其质朴的方式,构建异质生命体之间纯粹而美好的联结。

《挽救计划》在太空历险叙事中拓展人类自我认知的边界。人类理解外星的异质文明,需要不断突破原有的认知与阐释框架。洛基身为波江座的生命体,看不见光,然而这些波江座的生命体具有强大算力。这些算力依赖源源不断的能源供给。人类生命利用科学发明探索宇宙,虽不具备强大算力与能源储备,却有波江座星球缺乏的科学公式。二者恰好形成互补关系。格雷斯的星际孤旅的重要意义,在于他感受到了作为“他者”的“异乡”星球的生命形态,且发现这些生命形态都有其独特的生存逻辑与文明价值。

格雷斯与洛基一起应对星际危机,在各自归乡的祈愿中逐渐升华出彼此支援的生命共情。从陌生到共情,从惺惺相惜到相依为命,星际生命体的交流能以如此感人的方式相互联结,彼此支持。这种善意,这种暖意,无疑是这部影片给予当代观众最耀眼最动人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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