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产业振兴是基础和关键，农村金融发展滞后则是制约乡村产业振兴的主要短板和瓶颈。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长期存在的城乡二元结构造成城乡经济发展不平衡，尤其是城乡金融发展不平衡、农村金融发展不充分问题，已影响乡村全面振兴，制约城乡融合发展。陈俭教授的新著《中国城乡金融关系发展史（1949—2019年）》，以金融关系视角切入分析中国城乡关系的制度安排与社会结构之间的深层次互动，系统考察我国城乡金融关系70年的变迁轨迹，为破解当前“农村金融供给不足”与“农村资金外溢”的现实困境提供了崭新的学术视野。
作者以时间为主线、以史实为依据系统阐释70年来我国城乡金融关系发展脉络，围绕城乡金融制度变迁, 从城乡金融互动入手，把新中国城乡金融关系发展演变的历史分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的内容独立成章。
第一章1949—1957年，聚焦城市金融对农村金融的扶持与新型城乡金融关系的构建，重点阐述新中国成立初期，以中国人民银行为核心的城市金融体系建立起来后，在农村帮助农民建立起农村信用社；城市金融在组织机构、资金融通、制度供给、人员培训等方面对农村金融进行大量的支持和帮助，搭建起遍布广大农村的金融网络体系。作为农村金融体系代表的农村信用社代理国家银行在农村的业务，并把闲散资金上存到国家银行，支持工业化建设，这样就形成了“互相型”新型城乡金融关系。
第二章1958—1978年，城乡金融关系的“统一化”与城乡金融低水平、低层次发展，重点分析1958年后随着国民经济管理体制的变动，城乡金融的管理权不断被“下放”与“集中”，使农村信用社成为国家银行在农村的“基层机构”，城乡金融关系进入了“统一化”时期，主要体现为城乡金融机构的同一性、城乡金融制度的统一性、城乡金融功能的财政化。虽有利于筹集资金支持工业化建设，但客观上这种体制下，城市金融和农村金融发展都受到抑制，不仅使我国城乡金融锁定在低水平、低层次发展，而且这种制度安排下，农村资金通过农村金融机构输入到城市，实际上促进了城乡二元结构的形成与固化。
第三章1979—2005年，城乡金融关系的分化与城乡金融非均衡化发展，着重论述改革开放以来，在经济市场化改革过程中，我国采取了偏向城市与国有企业的改革策略，城乡金融发展具有不同的路径，即城市金融由专业化向商业化、公司化发展，稳步迈向现代金融；而农村金融改革发展比较曲折，如农村信用社改革从“恢复合作制”到“多元模式”，农村合作基金会由“扶持”到“取缔”等；农村信用社等主要金融机构表现为“脱农”趋向，农村金融发展缓慢，在金融结构、金融中介、金融市场、金融基础设施和服务等方面远滞后于城市金融，形成了城乡金融非均衡发展。
第四章2006—2019年，城乡金融关系的统筹联动与城乡金融均衡化发展趋势，重点分析2006年国家放宽农村金融市场准入标准以来，城市金融对农村金融的“反哺”。一方面政府加强农村金融改革，让农村金融充分发展，引导农村金融资源留在农村。主要措施：改革农村信用社、农业银行、邮储银行等农村金融机构，增强服务“三农”的能力；开放农村金融市场限制，设立村镇银行、小额贷款公司和新型合作金融机构等，增加农村金融供给；加强政策性农业保险发展，畅通并拓宽涉农领域直接融资渠道；加强农村信用体系、担保体系、支付服务体系等农村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另一方面把城市金融资源引入农村，畅通城市金融支农渠道。主要措施：大力发挥国家开放性银行的支农作用；鼓励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等城市金融机构发起设立村镇银行和“三农事业部”；鼓励城市金融机构在农村开展普惠金融和金融扶贫，加大对“三农”和农村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鼓励城市互联网金融向农村拓展，不断提高农村金融服务效率；等等。这些措施有利于缩小农村金融与城市金融的差距，使城乡金融呈现出均衡化发展趋势。
第五章结语部分，围绕新中国城乡金融关系的历史演进展开理论反思。其中，第一节立足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分析框架，阐释了七十年来我国城乡金融关系的发展脉络与内在作用机制，厘清其演进逻辑：一方面，强调城乡金融制度安排具备鲜明内生属性，其设计与调整始终围绕如何服务于各阶段国家发展战略与经济体制改革大局，需结合国家发展目标、资源禀赋条件加以理解；另一方面，依托马克思《资本论》中生息资本G-G′利息低于产业资本、商业资本利润的核心论断，结合我国农业收益偏低、农村有效抵押物匮乏等农村固有特征，剖析金融支农先天动力不足的深层原因，指出农村金融供给短板并非市场经济运行机制本身所致，根源在于农业农村天然弱质性带来的收益约束，因此离不开政府针对性扶持与政策倾斜。
该书对新中国城乡金融关系发展的基本经验进行了深刻总结。第一，强调只有坚持党的集中统一领导，才能真正坚持“以人民为中心”“金融为人民谋福利”，才能为城乡金融发展把方向、谋大局、定政策，才能有效防治各种金融风险与战胜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第二，强调要明确城市金融与农村金融的共生关系，要统筹城乡金融的发展，既不是靠牺牲农村金融来发展城市金融，也不是用城市金融去替代农村金融，而是通过激励性的制度安排不断完善农村金融体系与农村金融市场，增加农村金融供给的有效性，促进城乡金融资源“双向”流动，使农村金融与城市金融共同发展与和谐共生。第三，重视建立城市金融与农村金融的互联-互助机制，通过制度安排让城市金融直接为农村金融提供资金支持，或成立农村金融机构直接为农村融资，把城市的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引入农村，最终使城乡金融一体化发展。第四，积极发展内生于“三农”经济的非正规金融，非正规农村金融是基于乡情、亲情、友情或基于血缘、业缘、物缘、婚缘而在农村社区内熟人之间发展起来的小额借贷活动，所以能够有效解决农村金融市场一般存在信息不对称、抵押物缺乏、特质性成本与风险、非生产性借贷为主的四大难题。第五，建立城市金融与农村金融支农的长效机制，通过建立各种财税、金融支持政策，理顺城乡金融关系发展，城乡金融机构才有动力把资金投向“三农”。
书中提出四项核心改革举措，破解农村金融发展痛点：一是通过推进农业规模化、集约化经营，延伸农业产业链条、培育特色产业，稳步提高农业综合收益率；同时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完善土地经营权抵押融资机制，充分赋予农村土地完整金融属性，从根源上激发城乡金融支农内生动力。二是积极引导、规范内生于农村本土经济的非正规金融合规化发展，搭建城市金融、正规农村金融与非正规农村金融的纵向联动合作机制，实现各类金融资源优势互补。三是借力互联网金融、大数据等金融科技发展机遇，加快农村金融产品与服务模式创新，大力发展数字普惠金融，有效缩小城乡金融服务差距。四是持续健全农村金融专项补贴、税收减免、风险补偿等配套扶持政策，充分调动城乡各类金融主体服务“三农”的积极性，以优质金融资源精准助力乡村振兴。
总体看来，全书重点聚焦我国城乡金融发展失衡的核心结构性矛盾，紧紧围绕农村金融供给不足、发展滞后、农村资金持续外流与城市金融流动性过剩的现实痛点展开深度剖析，明确农业比较收益低、有效抵押物缺乏是联农带农不足的内在根源，是制约金融联农带农效能、导致金融支农动力不足的深层内生根源。该书创新性提出“城乡金融共生关系”观点，通过激活农村土地金融价值、规范农村非正规金融发展、依托金融科技赋能数字普惠金融等多重体制机制创新，构建适配乡村振兴的城乡金融协同发展体系，具备较高的理论创新与实践指导价值。这对于当前创新城乡金融关系，以城乡金融关系协同推进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创新具有重要启示。
（作者单位：闽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