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彩云。

云下静静立着一女兵。她叫虹晓，名字动听，人也清秀。

“虹晓，站这里看什么呢？”我走上前问。

“看云。”虹晓轻声道。

“天上的云有什么好看？”

“教导员，你看不懂云。”虹晓淡淡一笑。

“此话怎讲？”我困惑地望着她。

“在我看来，一朵云读起来是一首诗，唱起来是一首歌。”虹晓一脸的认真。

我和虹晓是在新兵连集训时认识的。她大眼睛，高挑个，一笑嘴边两个小酒窝。她读高中时就迷上了写诗，在校刊上发表了许多首。爱诗的虹晓，走起队列来，总比其他女兵慢半拍。其他女兵脚板落地时，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而她的脚板落地时，就像一团棉花飘在地上。

“虹晓，队列怎么走的？脚步放沉！”我训斥道。

话音落下，只见她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光。

我看她泪眼汪汪的模样，便和颜悦色地说，走队列与写诗是两码事，写诗讲究天马行空、雾里看花，走队列则讲究与战友间步调一致，脚板落地生根。

抹去泪水的虹晓，点了点头。以后的日子，她经常给自己“开小灶”。

晨雾还未散尽，她便挺立在秋日的冷风里，后颈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作训服上洇出一片深蓝。这名从小受宠爱的女兵，从没受过这样的苦，尽管两脚发颤，但她紧抿着嘴，硬是咬牙坚持。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就这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只有睫毛偶尔颤动，抖落挂在上面的细碎阳光。

经过长时间苦练，虹晓的军事素质大有长进。队列训练中，班长口令一落，她双腿猛地并拢，踢步摆臂铿锵规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那挺拔的身影，早已融进那片橄榄绿。新兵连集训结束，虹晓身上的诗人气质淡了，兵味浓了。

无巧不成书，虹晓早前在校读过医护相关专业，有扎实的专业底子，新训结业后，刚好被组织分到我所在的大队当卫生员。平日，她帮厨、打扫卫生、为生病战士打吊针，无论干啥活，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时还会哼起轻快的军歌。

傍晚，吃过晚饭的虹晓常常来到中队营房边的山坡上看云。军营的傍晚很迷人，绚丽的晚霞，横卧在不远的天边群山上。燕子和麻雀在田野里俯冲穿梭，蜻蜓在空中翩翩起舞。这里看不到城市的车水马龙，听不到城市的喧闹嘈杂，却充满神秘和温馨。

因为喜欢看云，战友们给虹晓起了个雅号：云姑娘。

两年之后，武警部队统考，虹晓顺利考上了军校护理专业。临别的时候，我问：“虹晓，你毕业后还会回大队看战友们吗？”虹晓点了点头。

过了三年，虹晓军校毕业后，分配到支队机关卫生队当护士。本来她可以分到更好的单位，但她强烈要求分回原单位。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虹晓风尘仆仆地赶到大队看战友们，大伙看到她，都特别开心，有聊不完的话题。

晚饭过后，虹晓又走到山坡，只见整片天际铺满彩云，朦胧霞光裹住哨所、营房与连绵群山，虚实交织，让人不知道究竟是活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

“虹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喜欢看云了吗？”我好奇地问。

“教导员，我喜欢看云，常把自己写的诗作读给它听，向它倾诉军营里的酸甜苦辣。如今重回大队，再次看云，就会忆起青涩纯粹的当兵岁月，那是我军营生活中最动人的诗篇！”

话音落时，虹晓凝望天边彩云，眼底盛满晚霞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