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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本清源 续脉黄檗

□施桑榆

杨曾文 定明 主编
杨祖荣 明尧 点校
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

黄檗文化扎根于千年闽学沃土之中,是海丝文化的重要体现。近年来,黄檗学作为一门综合性学科,日益成为东亚文化研究的热点。作为明末临济宗高僧、黄檗宗之祖的隐元隆琦(1592—1673年),其著述是黄檗学的核心文献。此前,虽然有日本学者平久保章于1979年在东京开明书院出版的《新纂校订隐元全集》,但这部书仍有不少疏失,其编纂方法也有颇多可议之处。

2025年10月,中州古籍出版社正式出版由杨曾文、定明主编,杨祖荣、明尧点校的《隐元禅师全集》。本书以《新纂校订隐元全集》为基础,进行全面的整理工作。本书入选“十四五”时期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专项规划项目、国家古籍整理专项经费资助项目,成为黄檗学文献整理的新起点。

平久保章版本并非原样影印,而是将不同版本中内容相同或相近的部分加以割裂、剪贴、缀合。这使得该书体例杂沓,内容重复,读者极易对文本的可靠性产生疑虑。在校勘方面,平久保章于卷端作了诸多校注,对少量无法判断创作年代的诗文,缺乏明确的考证依据。此外,文体标注、标题格式也不尽一致。对此,《隐元禅师全集》作出了重要调整。

其一,审慎增删整体内容。一方面,《隐元禅师全集》增收了《隐元和尚黄檗清规》。这份清规是隐元隆琦晚年在日本开创黄檗宗后制定的丛林制度,不仅有助于黄檗宗风的弘扬,也为日本佛教的复兴和传承提供了制度性的保障。另一方面,删去平久保章《新纂校订隐元全集》中拼接的《普照国师广录》,将其异文以校注形式单独呈现。

其二,切实拓展参校范围。平久保章所用参校本有三十本之多。《隐元禅师全集》在此基础上,得见并利用了多种平久保章未及使用的藏本,包括《隐元禅师语录》五种藏本、日本1668年木活字本《隐元和尚松隐三集》、《大日本校订大藏经》的《黄檗和尚扶桑语录》等。这些新增藏本的引入,使点校者获取更丰富的校勘信息,通过对勘与增补进一步提升了文本质量。

其三,严谨规范校勘体例。一方面,解决了旧本中格式混乱、体例不一的问题。《隐元禅师全集》对标题进行了统一,且不出校记,以便阅读。隐元隆琦著作跨越明清两代,刊刻于中日两国。各本之间旧字形、俗体字、通假字、异体字杂出,同一词语常有多种写法。《隐元禅师全集》在尊重底本的基础上,以《规范字与繁体字、异体字对照表》为基准进行校录,对常见词语的用字作了统一。人名、地名等特殊名词则按《黄檗法系谱》予以规范。另一方面,对平久保章原有成果采取了既尊重又审慎的态度。平久保章在旧本眉批中记录了大量校勘信息。《隐元禅师全集》将这些眉批全部保留,统一转化为脚注形式,并以“平久保章注”加以标识。平久保章的日文批注译成中文后保留。组诗重复标注的创作年份仅保留首处,《年谱》部分原标正文页码亦被删去。与此同时,点校者还补充了新增参校本的异文信息,且以他本补充底本内容之处均标明来源。

综上,《隐元禅师全集》对平久保章《新纂校订隐元全集》在辑佚、增补、审校上的调整,使研究者无需返查原始传本,便可在《隐元禅师全集》中获取判断可靠性的基本依据。这为后续研究者的引用和复核提供了一个全面、准确的版本。

《隐元禅师全集》的出版意义,不只在于一部古籍的整理问世,更在于它为黄檗学的建构提供了坚实基础,并对福建地域文化的激活、中外文化交流互鉴、东亚文明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一,本书为黄檗文化研究奠定文献之基。隐元隆琦明末东渡,在日开创黄檗宗,被奉为黄檗宗初祖。无论是何种身份的隐元隆琦,在相关领域的历史图卷上,皆浓墨重彩地绘下了独具黄檗文化特色的一笔,构成黄檗学研究至关重要的方面。此前学者研究隐元隆琦,主要依赖平久保章的《新纂校订隐元全集》。《隐元禅师全集》的出版则打破局限,一方面,以规整的正文与详备的校记,整理勘校了隐元隆琦的诗文作品,为后续对隐元隆琦的文本研究和思想史分析提供更可靠的文献版本。另一方面,《隐元禅师全集》的实践,基本遵循古籍整理追求旨趣的七个维度,即求存、求脉、求全、求是、求便、求传、求美。这为域外汉籍,特别是僧人别集的系统整理提供了一个可资参考的范例,对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文献作出了极大贡献。

第二,本书为福建本土文化赓续传承之脉。隐元隆琦出生于福建省福清市。福清黄檗山不仅是他的出家之地,也是他东渡之前住持的道场。福建的山光水色、民间信仰、文化传统,共同构成了隐元隆琦思想的土壤。2021年,福建省内已形成了黄檗文化普及、黄檗学术与黄檗艺术研究融为一体的文化研究体系。《隐元禅师全集》的出版,为福建融入“一带一路”人文交流提供了独特的文化资源。

第三,本书为不同文明交流架设互鉴之桥。隐元隆琦是继唐代鉴真和尚之后又一位中日文化交流的杰出代表和文化使者。他的影响范围兼及文学、医学、汉语、绘画、书法、篆刻、建筑、雕塑、印刷、音乐、饮食、茶道、习俗等多个领域。可以说,隐元隆琦直接传播了中国文化,保留了中华文明的火种,在文化交流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本书通过助力黄檗学学科的构建,为不同文化的交流互鉴开启新的征程。

《隐元禅师全集》正是支撑黄檗文化的重要基石。无论是对于关注黄檗文化、福建地方文化的读者,还是关注文明交流史、东亚文化圈的人们而言,它都是一部值得置于案头的文献集成之作。在全球化纵深推进、文明互鉴日益深入的当下,这样一部作品,恰逢其时。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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