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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美育人的中国话语建构

□郭超

杜卫 著
人民出版社出版

文艺是引导国民精神前进的灯火,审美的历程贯穿于人类精神文明创造的始终。德国哲学家康德将人的精神世界划分为纯粹理性、实践理性和判断力三个领域,分别对应科学、伦理与审美,这一划分成为现代教育和学科体系的重要基础。1795年,席勒在《审美教育书简》中首次提出了“审美教育”即“美育”的概念。在当前强调“五育并举”,全面提升学生核心素养的教育背景下,“美育”已成为一个广受关注的热词。然而,何为美育?它为何重要?我们又该如何有效地实施美育?这些根本性问题,在“众声讨论”中往往缺乏清晰而深刻的学理回应。

《美育学》正是这样一部应时代之需、奠基学科之基的力作。它不仅是一本系统性的理论著作,更是一次对中国自身美育学话语体系的自觉建构,该书以厚重的学术积淀和鲜明的实践指向,为新时代的美育实践提供了坚实的理论罗盘。

该书首先为美育学确立了独立的学科定位。美育学不应仅是美学的分支,而应是以美学、教育学和艺术学为主要支撑学科的交叉应用型学科。这一创见将艺术学纳入美育学的学科基础,是对以往“美学+教育学”定位的重要突破。正是由于美育的具体实施以普通艺术教育为主体,艺术学的加入使美育学从理论走向实践有了切实的支撑。在此基础上,作者构建了“美育本体论—审美发展论—美育方法论”三大板块的理论体系。其中,“审美发展论”的引入尤为关键——它使美育学区别于一般美学,美学关注静态的审美对象,而美育学关注动态发展中的人。这一范式转换,使美育学真正成为一门关注人的生成与成长的应用学科。

《美育学》最核心的理论贡献在于,将美育的本体意义锚定于“感性教育”,并进而提出“丰厚感性”这一核心概念。作者指出,美育的基本含义是感性教育,在理性占主导的时代,这是保护和发展人的感性、重建和谐完整人格的现代性命题。但作者并不停留于此,而是进一步赋予这一概念以本土内涵,“丰厚感性”是“以深度体验为核心的感性素质,蕴含着文化积累和精神积淀,是与理性相互协调、相互包含的感性”。这一界定极具理论高度与深度。它既吸收了席勒美育理论中“感性教育”的现代性内涵,又融入了中国儒家“以深度体验培养人格”的传统智慧。美育所要发展的感性,不再是简单的感官刺激或情绪宣泄,而是一种具有人文厚度和精神高度的感性修养。在人工智能可以轻易完成逻辑推理和知识记忆的今天,这种“丰厚感性”恰恰构成了人类智能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如果说“丰厚感性”的提出为美育找到了现代性的哲学根基,那么书中对中国美育传统的系统梳理,则为美育学的中国建构找到了文化主体性。中国拥有世界上最悠久且丰富的美育传统。从孔子“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的教育宗旨,到儒家以“深度体验”培养人格、使德性内在化的修身之道,再到“潜移默化”“怡情养性”的方法论智慧——这些思想资源构成了中国美育的独特精神内核。尤为可贵的是,作者系统梳理了20世纪初以来形成的中国现代美育思想传统,他发现王国维、蔡元培、朱光潜等先贤以“无用之用”的辩证智慧,将审美的超越性与现实的人文关怀熔于一炉,形成了关注人心、追求审美人生价值的独特理论品格,而这一传统正是“中国美学的一种现代传统”。中国美育学的建构必须承接这一传统“接着讲”,在继承中创新,在对话中发展。这一论断,为中国美育学确立了清晰的文化坐标和思想根基。

一部优秀的著作,不能止步于哲学思辨。《美育学》对中国当代美育实践具有极强的指导意义,它深刻揭示了美育的“体验性”特征,并提出“过程即目的”的实践理念。作者系统探讨了普通艺术教育、景观美育、学校审美文化建设等多元途径,并提出了以活动为中心、激发表现力、个性化与阶段性相结合等美育教学的方法论原则。这些论述既体现了美育的特殊规律,又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美育不同于以知识传授为特征的智育,也不同于以行为规范为目标的德育。美育是以情感体验为核心的教育活动,其独特价值在于引导受教育者进入审美活动,在感知、想象、情感的深度体验中获得心灵的陶冶和精神的成长。美育本身就蕴含在情感体验的过程之中,而非之外——这正是美育区别于其他教育形态的根本所在。

在人工智能深度介入知识生产与文艺创作的今天,作者对美育“创造教育”属性的凸显,具有前所未有的时代紧迫性。他指出,创造力发展的关键期在童年,而美育正是开发和培养儿童青少年创造力的最佳教育形态。美育通过解放无意识、发展心灵的独创性、促进直觉能力的发展,为创造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这一理念极大地提升了美育在当代教育体系中的战略地位与实施的意义,当AI可以替代大量规则性、知识性工作,并介入文艺创作时,人类的感性、想象力、创造力和生命活力,将成为未来最核心的竞争力。美育不再是“软任务”,而是关乎广大青年学生“本质力量”的发挥和素质禀赋的养成、关乎民族未来的“硬实力”。培养具有“丰厚感性”和创造活力的新一代,既是大美育的时代使命,也是在未来全球竞争中赢得主动的关键所在。

《美育学》立足中国本土问题,以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全面发展为哲学基础,融通中西美育思想,它标志着中国美育研究从分散的探讨走向了系统的、自主的学科建构。它以“感性教育”为本体定位,以“丰厚感性”为核心概念,以“审美发展论”为范式转换,以“体验性”与“过程即目的”为实践指南,为美育学构筑了坚实的理论根基。该书接续了中国美育的悠久传统,将古代“诗教”“乐教”的智慧与现当代美育思想融会贯通,使美育学真正扎根于中国自身的文化土壤。新时代,美育承载着精神文明建设的重任,已成为“全民教育”的有机组成,要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以美润心,着力提高学生的审美和人文素养。《美育学》不仅为美育学科建设、师资培养、课程改革、人才培养提供了重要的学理支撑,也在世界美学与教育学的对话中发出中国声音。

(作者单位:福建江夏学院设计与创意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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