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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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绿还城 山海入梦

□陈毅达

福清石竹山为何自汉代起便成为祈梦圣地,如今已经无从知晓。南宋朱熹曾登临讲学,明代徐霞客寻访此地亦留有民间记载。相传明代首辅叶向高、清代名臣李光地、清末“帝师”陈宝琛等人,都曾上山祈梦,留下诸多如愿灵验的传说。石竹山祈梦习俗列入福建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福清也因此享有“中华梦乡”的美誉,“梦开始的地方”成为这座城市的标志性文旅宣传语。

在福建诸县市中,福清自有独一份的魅力。行政上隶属福州,坐拥“三福”之名,而当地对“三福”另有更深一层解读:县域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山海相拥,占地利之福;置县千年,文脉绵延、贤才辈出,拥人文之福;福清人自古敢闯敢拼,海外侨胞逾千万,海外游子心系故土、反哺桑梓,得侨乡之福。多重福韵叠加,更衬出此地作为梦文化发源地与传承地的独特底蕴。

我曾数次踏足福清,可惜都是匆匆驻足、走马观花。长久以来留有鲜明印象:当地产业根基雄厚、厂区林立,县域经济综合实力常年稳居全国前列。步入新时代,福清城区高楼连片崛起,现代都市气息扑面而来。此番重临,听闻城区已建成118座城市公园,我心中顿生疑惑:一座寸土寸金的产业新城,为何舍得拿出大量土地营建公共绿地?揣着这份不解,我走进城中一座座城市公园。

因种种缘由,我已多年不曾踏入城市公园,对公园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早年老旧记忆里,认为公园不过是草木花簇、小桥亭阁,搭配休憩游乐设施,在拥挤都市里充当一处供人歇脚的点缀罢了。

我翻阅相关资料梳理城市公园发展脉络,才发觉自己过往认知存有诸多盲区。现代城市公园诞生,源于城市发展与市民生活的内在需求。1843年,英国利物浦动用公共财政建成伯肯海德公园,业界普遍认定这是全球首座近代城市公园,开启近代城市绿地建设全新篇章。1857年,素有“公园之父”之称的奥姆斯特德主持规划的纽约中央公园动工建设,由此开创城市景观建筑专业先河。这座占地341公顷的公园被誉为纽约“城市绿肺”,推动全美各大城市掀起公园建设热潮。

中国自古有郡圃、州园这类园林雏形,但近代主权归属本国、面向全体民众开放的城市公园发展滞后。国人自主修建、全民共享的近代公园最早可追溯至1906年无锡公花园,1928年南京玄武湖完成系统性整修,正式以城市公园建制对外开放,是民国时期极具代表性的大众城市园林范本。时至今日,城市公园早已遍布全球,各类大小公共绿地成为标配,大面积城市综合公园亦不计其数。

从权贵专属的私属空间,转向全民均可共享的公共场地,城市公园的兴起与演变,是城市化进程中空间民主化推进的重要见证。时至今日,城市公园已然成为现代城市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部分。

厘清这段发展脉络,方知一方绿地关乎一座城的气度。带着这份新的认知再入虎溪公园,我看懂了福清舍得拿出寸土寸金之地的深意。

虎溪公园坐落于城区腹地,踏入园区,沿途高楼带来的压抑感瞬间消散。满目绿植挺拔繁茂,连片草坪铺展翠色,红色健身步道醒目蜿蜒,园内配套运动场、农耕体验区、水系渠塘、特色果林,清润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公园总占地400亩,幅面开阔,受行程所限,我只能搭乘电瓶车穿行主路,中途分段步行细细观景。

行至一座钢构玻璃屋前,我走入其中。这是一处沉浸式花艺体验空间,各色鲜花次第盛放,垂吊绿植盆景、落地大型花木错落摆放,馥郁花香萦绕四周。屋侧一隅摆放茶台,可供静坐品茗。

陪同参观的小侯一边沏茶一边讲解:虎溪公园是集生态涵养、休闲游赏于一体的城市湿地公园,作为福清“一江四溪”(龙江主脉串联四条城区支流)两岸串珠式公园体系的核心节点,是城区重点生态工程,2023年6月动工,次年便完工对外开放,更是福建首个落地的福清3.0版城市公园标杆。

城市公园的1.0版一般是指有绿化、有设施、可休憩;2.0版是指有景观、有配套、可游览;3.0版的城市公园,则是福清市率先提出的城市公园建设的新理念。按福清市的标准,就是突破传统绿化,突出有场景、有特色、可消费,引入商业配套与互动体验。

这里的绿意,不再只供远观,而是长出了生活的温度和时代的气度。你可以在万国风情组图中,遥想先辈下南洋的踪迹,去市民菜地认养一季蔬菜,也可以在玻璃花房里捧一杯咖啡,看垂吊绿植在风中轻晃。昔日的园林悄然融进了书房、课堂、轻食与营地,把生态底色与人间烟火温柔编织。福清人用这种可游可享的巧思,让公共空间成了市民触手可及的“诗意栖居地”。

行走园内,便能直观感受到这套建设思路的落地成效:亲水、养生、双拥、儿童游乐、气象科普等多类主题园,构成层层递进的沉浸式体验空间;深度融合福清本土文脉、侨乡特色,打造万国风情景观组团、太空舱打卡点、樱花慢行步道、市民菜地认养等专属标识景观;园区同步布局轻食餐饮、移动餐车、休闲咖啡厅、露营基地、研学课堂、活动场地租赁等多元业态,依靠市场化运营模式激发场地活力,保障公园长效可持续发展。“园林+商业”“园林+文旅”“园林+教育”等跨界融合模式,是福清近年打造城市公园持续深耕的实践路径。当地通过强化公园互动属性、复合功能与商业活力,完成现代城市公园迭代升级,全方位满足市民对高品质城市公共空间的多元化需求。

我也曾走访国内多座城市的公园,却从未深思公园营建背后,串联着城市生态保护与百姓民生福祉。从早年仅供少数人享用,到面向普通市民敞开,再到如今福清创新打造3.0版复合型公园,一片片城市绿地,既为这座“中华梦乡”铺展生态之景,也将百姓安居乐业的民生之梦晕染出满目青绿。

虎溪公园内设10座园中之园,短短半日行程,根本无法尽数走遍。返程途中,我留意到城市街巷藏着独属于福清的侨乡印记:路灯底座镌刻锚链纹样,公交站牌印刻远洋航线,地下井盖铸有先辈下南洋的迁徙路线。抬眼望向澄澈蓝天,心中万千思绪翩跹。眼前所见,从来不止一座座公园。福清始终走绿色可持续的城市发展道路,让当代市民共享生态红利,亦为后世留存宜居山水。这批全新落成的高品质城市绿地,为素有“三福之地”美名的福清,添上属于新时代的崭新福泽。

福清之名,取自唐代永福里与清源里的山川意象。所谓“山自永福里,水自清源里”,不仅点出了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地理格局,更藏着先民对福泽绵长的世代祈愿。如今,这座城市接过了古人的梦,钢筋水泥让位于草木溪流,在城区营建有福之园。春风又绿新城时,这片“梦开始的地方”,终将把青绿还给生活,把未来留给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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