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第10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喊风来

□肖爱兰

尤溪县管前镇东坑村由4个自然村组成,分别是上洋、下洋、朱山、坂岭。我与一众师友步行前往海拔约750米的朱山自然村,村道缓缓抬升,二十几户人家就散落在村道两旁的缓坡上,有新建的小洋楼,也有土木结构的老房子,院落和房子都异常整洁。

那些土木结构的老房子,是闽中常见的民居制式,五开间或七开间。木制的门、窗、墙裙及泥墙全部用白灰刷得雪白,就连拱起的脊顶和瓦当也用白灰勾勒涂刷。檐下的柴堆叠得整整齐齐,如同尺子量过。村舍一般都会有一方没有围墙的院坝,称门前埕。大多数人家的门口埕已用水泥硬化,边上种有蜜柚、木槿或桃梨,还有一些花花草草。那些花草姿态随性,一派葳蕤模样。有几座古厝已荒芜,门头楼的题字依稀可辨:“读古人书、友天下士”“养性中天、培心上地”“惟德斯馨”……

山顶的独户人家,在门前埕外开辟了一个小花园,红砖甬道、小秋千、紫薇、月季、柚树、杨梅……伐薪牧牛,种菜养鸡,简素的日子开出了明艳的花。村里大多数年轻人外出打工了,但这里田没荒,留在家里的人,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不会为日升日落、春种秋收遣词造句,却把朴素的农家日子打理得烟火温热。

上洋自然村在一个山坳里,不过六七户人家。田洋中间有数栋连在一起的老房子,这里曾经烟火鼎盛。如今最边上的两栋已摇摇欲坠,散发着年久失修的颓萎。房子这东西很是娇气,有人住的时候,一切都是明亮的。没人住,色彩就暗淡下来,仿佛被蒙了一层尘。正中的那栋还有人家,几个老人在厅堂闲坐,见我们经过,热情地招呼:“来呀,来坐坐,呷杯茶。”门前埕还是泥巴地,被来来回回的脚步踩得瓷瓷实实。房前东侧有一块窄长的菜地,主人对菜地进行了严格划分,白菜、姜、辣椒,行列整齐,保持着一定的队形。豆架上,已爬满豆角藤,用不了多久,这些豆角会开花,花谢之后藤上将挂满沉甸甸的豆角。很多小自然村,只剩下老人还在守着他们的房子。但人在,房屋在,就照旧齐齐整整地过日子。

我们走田埂横穿山坳,从东边走到西边。这个山坳是县农业农村局的“中稻优质稻示范片”。水稻刚刚分蘖,株株挺立、茁壮,果然有标兵的样子。有稻田,就有老农。我看了时间,上午10时10分。这个时辰,正是人家忙碌的时候,我没有喊他,只是拍了张照片。专注于劳动的身影,无论是何种姿势,都充满张力。靠山坳西北面,山势稍高的田边还有一户人家。旧式的土木楼房,木板的墙泛着黑褐色,青灰的瓦,檐脊两头微翘。门前三两株桃李树,挂着青青的小果子。几只鸡在院落里啄食、追逐,偶尔也咕咕地叫上两声。我的白发老母亲,一直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唤鸡,只要她嘴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鸡鸭听到就会朝她走去。我试了试,它们无动于衷,只是偏头看了看我。老梨树下,是一台老旧的石磨,石磨用水清洗得极是清洁。整个院落很简朴,亦简洁。不知道刚才田间的老农是否就是这家的主人?

路边长着一种土名叫“猪猡草”的植物,不知道学名是什么,我只能大约判断它是禾本科。喊风,是童年时光里常做的事。我搓下一些种子在手心,鼓足气力将它们吹向空中,大喊:“风来!”这一刻,我依然如同孩童时,对这喊风咒语深信不疑。果然风来。风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的。我顶着大日头行走在山间田间,仿佛是一株在风中摇摆的美人蕉,逆着银亮的日光,花光四溢。

版权所有 ©2023 福建日报 fjdaily.com 闽ICP备15008128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