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即使有阳光,依然拂面生寒。我们随导游走访了厦门市思明区厦港街道的好几个景点,走了这么远的路,有些困乏。到了沙坡尾,转入一道围墙,眼前出现一座狭长的方形小院,有人在表演布袋木偶戏。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艺人站在中央,身穿朱红唐装,两手各持一个古装人偶。他双掌翻飞,两个人偶舞动兵刃,厮杀正酣。有个女主持人站在旁边,用闽南话讲解布袋戏的起源和发展。
大型的布袋戏一般有幔帐,把表演者遮住,只露出木偶。但眼前的戏场很简易,没有幔帐,观演双方在同一个平台,面对面,距离不到两米。没有遮挡,就容易出戏。一开始,我只顾看青年艺人的神情和手势,却忽略了他掌上的木偶。我虽是外行,但也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一丝羞涩,手法也不纯熟。
然而,这些因素并未影响表演者的热情和观众的兴致。青年艺人使出全身解数,努力让厮杀变得紧张激烈。观众不多,才二十几人,有男有女,绝大部分是中青年。他们坐在靠背竹椅上,面前摆着竹制小茶桌,边喝茶边看戏,偶尔闲聊几句。座中有个穿绛红唐装的老人,自始至终专注地盯着小伙子,有时点头,有时微笑。
眼前的表演并不算精彩,但却把我吸引了。这才是最真实的艺术,没有包装,没有作秀,原生态呈现。看着看着,我的困乏慢慢消退。
厮杀持续了好一阵子,青年艺人的额头冒出汗。别看布袋木偶小巧,其实表演起来也挺费心力。他停下来,走到旁边的道具箱处,拿起另一个人偶,往里面灌装什么液体。这些准备工作本该在幕后完成,但现在场地有限,只能当众完成。只听主持人用闽南话说:“请大家稍等一下,精彩马上继续。”在大家的注视下,青年艺人略显忙乱;但观众却并不着急,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等待。穿唐装的老人关切地看着青年,一脸慈祥。
秋风和阳光一进入戏场,仿佛立即转换了形态,空气变得温和,时光变得安详。看着羞涩的艺人和悠闲的观众,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如此宁静、美好。
几分钟后,青年艺人开始表演喷火,一道道火焰从人偶的嘴中喷出。限于人偶的尺寸,火焰只有二三十厘米长,气势不够强,但观众却不断鼓掌叫好。
在AI盛行的时代,还有年轻人愿意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又有这么多中青年人愿意静心观看,实在难得。这个年轻人的手法虽然还不纯熟,但又有什么关系呢?火候可以慢慢打磨,这份对传统手艺的热爱最值得敬佩。
看了十几分钟,导游催促我们去下一个点。正要转出围墙时,我瞥见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他穿着景泰蓝唐装,站在观众席的外侧,两眼盯着青年艺人掌上的火焰,手足微微舞动。看来,下一个登场的是他。
阳光斜射,给小男孩的身上笼上一层金色的光环。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喷火还在继续,火焰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微弱,但它却照彻整个戏场,照暖许多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