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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武夷山下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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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下”:见字如面

□戴春兰

近日,王蒙先生说,要“办气韵生动的副刊”。何谓“气韵生动”?我倒想起“武夷山下”的栏目宗旨:有思想、有韵味、重传承。两句话放在一起,我觉得很对路。

要说我与“武夷山下”的缘分,还得从读它说起。

那时候我刚站上讲台,从学生变成老师,心里总有点发虚。每天最盼的,是清晨办公室那摞刚送到的《福建日报》,多读几篇,就踏实了。别的版面匆匆翻过,到了“武夷山下”,我便要一字一句地细读,从这个版面上能认出闽地的种种面貌,如老友般亲切。

早年间读到刘白羽先生的《武夷颂》,老人家写1984年的深秋初到武夷,“北国飞雪,南天清秋”,大王峰迎面而来,一句“我不能不说,武夷一下把我的神魄吸摄 住了”,读得我心口一热:哪怕远隔千山万水,家乡的山水总让人眷念。

后来,我又在这版面上认识了许多人。章武先生的《天游峰的扫路人》,课堂上,孩子们认真听我深情地讲:这平凡日子里的自信豁达,写得比满山好景还要动人。南帆先生的《故乡的纹路》,写少年时泡在江里游泳,写闽江自武夷源头一路奔流入海,他的文字冷静、绵密,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却照得见底。孙绍振先生的《结茧与蝶变》,说福建是散文大省,从冰心、郭风到章武、南帆,说起“闽派散文”的脉,我竟像听长辈数家珍,没来由地觉得亲近。一方水土养一方文,编辑与作者一天天伏在案头细作,才慢慢养出这样的气韵。

文字读得多了,也会关注到版面。“武夷山下”四个字做在报头,山水就在那儿立着。一块块文字秀气规整铺展开,配图合情合景,不抢文字的风头,透着从容优雅。每期都有“主题”牵着,“中秋”时就有满枝桂花穿明月引乡思,“读海”时可见大海蔚蓝辽阔白帆点点,还有青砖灰瓦的老街老巷、脱胎漆器的镂空花样,字里行间,都连着这方水土的气息。一份报纸的底蕴,原来就是这样一期一期攒下来的。

读久了,我就起了念头:这些事我也经历过,我也想说给“武夷山下”听。

那时我刚从南坑凌志学校调回城里,乍离了熟悉的山野,忙碌中又不禁内心发空。夜深人静时,回忆便像蔓草一般蓬勃:满山金黄的银杏,教室里叽叽喳喳的童音,还有邻家爱唱山歌的老红军阿婆……我把万千心绪一字一字吐露到纸上,写完对着稿纸发呆,那行行排排的文字,就像一畦畦田垄,我只盼着这一季没白忙活。那天,我壮着胆子,投给了“武夷山下”。

一寄出我就后悔了,知道写得生涩,怕人笑,也不敢抱什么指望,照旧上课、买菜、做饭。直到某一天,学校有人喊我名字,冲我竖大拇指,连学生也拿着一份带着油墨香的《福建日报》特地来找我。我的名字,还有那些稚嫩的文字,真真切切地印在上面。那一刻,我只觉天高云淡,仿佛踩在春天青青的田垄上。报纸那头的编辑,我至今未曾谋面,可他们没轻视我这个青涩的初学写作者。正是这份善待与尊重,让越来越多人读懂这份报纸的分量。

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往“武夷山下”投稿:客家人传唱千年的“月光光”,秋霜染红的山柿,还有小城、古街、旧梦。写的都是芝麻小事,编辑从来不嫌,只看写得够不够真。文章发出来,题目常被细心改过,词句也顺过。我回头再读,文字变得通透,犹如雾中洒下阳光。

一粒稻子从萌芽到结穗,要流下多少汗水?一篇文章从动笔到见报,要经过几番打磨,才能投影到别人心上?一沓沓报纸都翻旧了,我在“武夷山下”读到别人的烟火,也写自己的乡愁,这些都将在生命里镌刻下印迹。

夜漫进窗来,汀江水无声流淌。我又坐到书桌前,铺开稿纸,对着这位久伴的老友道一声:“武夷山下”,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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