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是大地最普通的子民,它们像毛发一样披散着,足迹遍布每一寸土地。每种植物的生长,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如同潮起潮落。绿色这种颜色从力量上来说,是大地上最蓬勃的颜色,是压倒其他一切的颜色。草原上无边浩荡的绿,森林里一望无际的绿,山野上波涛翻滚的绿,都能让一颗疲惫的心只想一头扎进这绿里,让绿包裹,让绿疗伤。
植物的力量是巨大的,一眨眼间,它就能争夺了你的地盘。它们是那样葳蕤,有的高达几十米,如椰子树、白杨树,均是植物界里的伟丈夫。但再伟岸的事物也熬不过岁月,终究会饱经沧桑而轰然倒下。藤萝则早已参透了这一点,它们只做植物界中的依附者,匍匐在地上,像是受着践踏,屈辱地活着,却又顽强地活。它们缠缠绕绕地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顺着院墙往上爬,顺着树干爬,试图爬到半空中去,全然不顾脚下的危险,望一眼便叫人担心。
有一则有趣的新闻,提醒着人们植物旺盛的生命力。有路人发现有两棵树高高地长在一户人家的阳台上,高的有2米多,树干底部直径约20厘米粗,树干树枝伸出了防盗网,在风中摇曳。两棵树随时可能坠落伤人,接到消息后,长期生活在外地的户主当晚坐火车赶回家,不禁连连感慨,几年前在花盆里种的棕榈树,没想到长这么高了。树的根茎把原有的花盆挤破了,全部扎根在阳台上。花盆本是靠近墙角的,阳台上风吹日晒,阳光充足,再加上飘进来的雨水,都为大树的生长提供了有利条件,所以它们生猛地向外生长着。消防人员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引导人员绕行,然后上楼用绳子绑住树干,防止其往下坠落,再用锯子将树慢慢锯掉,拖进屋内处理。一不留神,两棵树成了新闻和风景。当人们正将它们遗忘的时候,植物却用其特有的姿态重新拉回了人们的视线。
植物的馈赠与恩典是花朵。人间花事,最是温柔。每种花都有自己的季节,造物主安排得多好,并没有让所有的花儿都在春天开放,因为那样冬天就免不了太单调。四季各得其所,每种花都有自己的天地,每朵花都是当季的主角。
玉兰、海棠、丁香在春天竞相登场。看花的人满怀爱意像蜜蜂一样围着花儿转来转去,左拍右拍,拍出不同的角度,有特写,有虚化,有远镜头,发在朋友圈里便能赢得点赞无数。一切如此鲜活,如此热气腾腾,让人眷恋,舍不得离尘世而去。只是别的植物都欣欣向荣了,鸡蛋花还在沉睡。白褐色的枝条,裸露在春光里,让人担心着它是不是休眠了。却于某天,惊异地发现,鸡蛋花树裸露的枝条上抽出了嫩叶,心中的欢喜一圈圈荡开来,呆呆站着看许久,而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开。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绿叶婆娑含苞怒放,又将是一树的笑盈盈。
朋友相约着去看油菜花,我那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母疑惑地问,油菜花有什么好看的呢?是的,他们日日与它们相见,早已融入自己的生命里,浑然不觉其美了。我则约朋友去看洛阳牡丹。人生的旅途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能遇到的花期也有限,我不想辜负每一场花开。仰头望向那一朵朵粉红墨绿,心被喜悦填得满满的。有一刻时间停止,风云屏息,恰如柳恽所写的“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美好得让人十分满足。
向日葵的大转盘会在夏季努力向着太阳吸取能量,将阳光的金黄满满附着在身上。快乐地绽放是最重要的,人生苦短,就把所有不愉快都忘了吧。虞美人腰身纤细,如红色云锦飘落凡尘。花瓣仿佛承载不了太多的情感,美得让人战栗。传说虞姬乌江自刎后,身下的血开成花,花艳如血,人们称它为虞美人。这样刚烈的花儿,就适合盛开于夏季。
桂花的香会伴随着秋天的凉意而逐渐汹涌澎湃,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朝你涌来。从鼻子里沁入心脾,霸道地征服你身心的每一个角落。它的芳香是无穷尽的,哪里能吸得尽呢?你站起时,花香栖在你的肩上;你坐下时,花香停在你的衣袖间;你睡觉时,花香伏在你的梦里。你情不自禁被它的香味所俘获,只能一朵朵采摘下来,集腋成裘做成桂花糖,泡成桂花茶,从此便可以天长日久地拥有这迷人的芳香了。
水仙花在冬天袭来暗香。“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它只凭一盆清水存活,生就一副冰肌玉骨。站在水仙面前,仿佛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洗礼。试问,如此清冷的水仙花会有所求吗?不,它应该无欲无求。它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万物凋零的时光中,无言生长,等待冬日的一个轮回过去,再重新来过。
绿色的植物,绚烂的花儿,都是大地的咏章。拥有它们,人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