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乳白的灯塔,矗立在碧海蓝天间,既是一道养眼养心的亮丽风景,又加持了龙海旗尾山镇海角的浪漫。
这帧画面注释着“晟”:光明兴盛。被誉为“昭代之名儒,天民之先觉”的陈真晟,就是闽南地区永恒不灭的精神灯塔。
陈真晟(1411—1474年),字晦德,又字剩夫,自号“漳南布衣”。他是明朝初期有全国影响力的理学家和教育家,也是对镇海卫的儒术和风俗进行规范化、定格仪式感的一代宗师。
镇海卫是明初“四大卫”之一,威风凛凛的漳州海防指挥中心,管辖近万兵力(含六鳌、铜山、玄钟3个千户所)。卫城里56个姓氏的将士和家属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守城兼耕作,自给自足,父死子继,世袭从军。
出生于镇海卫(今漳州市龙海区镇海村)的陈真晟,从小“骨格高耸,神气肃清”,不同于一般的娃。
进士唐泰,是漳州唯一文科状元林震的老师。陈真晟幼年时入武安山,接受唐泰的启蒙教育。之后再无师承,孜孜自学,独立从诸多经典书籍中汲取营养。凭着慧心和执着,他引渡了自己,破茧成蝶。
17岁时,他抵达福州,准备参加省级科考“乡试”,听闻官吏为了防止舞弊,竟让考生只着内衣裤,进行严密搜身。视尊严气节如生命的陈真晟毅然转身回程,从此不复应举。
十年寒窗,一朝弃考。他砰地关上锦绣前程的大门,震晕了我惋惜的耳鼓。这小年轻,是不是有点“迂执”啊?
“迂执”是闽南俗语,约等于“一根筋”,或责备对方不够活络或表达由衷钦敬,关键在语气和情境。
在他心目中,挺直的脊梁骨比俸禄威势更重要。陈真晟尊崇陶渊明,在《幽闲清静》中自叙:“爱菊效陶潜,耽书愧索靖。红尘不到柴扉,白发倦看青镜。”
天顺三年(1459年),48岁的陈真晟怀揣炽热的使命感,徒步上京,向朝廷进献《程朱正学纂要》,提出“立明师、补正教、辅皇储、隆教本”等正能量建言。
跋山涉水用双脚去丈量2000公里,先生走了几个月?穿坏几双鞋?这是实锤的“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啊!后来,他又上书《正教正考会通》,强调选取官吏务必先德行、后文艺。
不图功名利禄,不为光宗耀祖,他只想端正知识分子群体的习气,促使社会风俗更加淳朴。“位卑未敢忘忧国”,这就是布衣先生的纯粹心怀和自觉担当。
陈真晟的学说,没有得到朝廷的重视推行,然而他的思想精髓,在民间得到了热烈的追随和宣扬。
他毕生钻研儒家经典,广泛游览山川古迹,拜访求教天下明贤。出闽中,过武夷,抵江西,游罗浮,走出去学习提高,坐下来著书论道。“读书得之虽多,讲论得之尤速,思考得之最深,行事得之最实。”先生见解如此精辟,令500年后的我击节赞赏,眼前映现他的清飘身影,行走各地采集星光,汇聚成一盏光明的航标灯。
陈真晟收徒讲学,桃李芳菲,镇海卫首位进士周瑛,就是他的门生。《镇海卫志》曰:“自陈、周二先生以理学崛起而人文浸开。”官方认定:陈真晟和周瑛,就是筚路蓝缕的镇海卫文化教育开创者。
从洪武二十年(1387年)建置卫城到明末,镇海卫以武功震慑海疆,境内安谧和平,东瀛书院和义学陆续开办,“文教之盛,冠于闽中”,考上进士36位、举人85位、贡生72位。
陈真晟推崇程颐和朱熹。而江西太史张元祯高度评价陈真晟:“圣人之道,自程朱以后,只有先生得其真义。”
总括漳州府风景如画、文化繁盛的威镇阁名联:“五名山二秀水,城外风烟连海峤;七真儒三及第,漳南文献甲闽瓯。”陈真晟、周瑛名列“七真儒”。
陈真晟书法和绘画艺术闻名于世,时人抢购“片纸无存”,收入《中国历代名人大辞典》。著作《陈剩夫先生集》四卷,为门人林祺梳理编印,《四库总目》传于世。
《明史》载陈真晟传记,“漳南布衣”在历史长河留下不可磨灭的足迹。他生活讲学之处,如漳郡、龙岩、漳平和龙溪玉洲等,志书都有其传记。他的学术成就和品格光芒,凝萃于镇海卫“乡贤祠”和“理学名臣坊”、漳州“布衣陈先生里”牌坊、黄道周“邺山讲堂”等。
镇海村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繁衍播迁到海内外的将士后裔们,陆续前来追本溯源,寻访“陈布衣”遗迹。——这座煌煌“灯塔”穿透时空,照耀了悲欢离合的苍茫岁月,照耀了闽南后裔的心灵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