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下生活的厦门,被誉为“海上花园城”,掰指数去,有几百种园林树种和行道树。林林总总,千姿百态,我尤为喜欢高高的棕榈树。
我与棕榈有缘。早年,我去过的安坪村,再穷的人家,房前屋后也要种一株棕。杜甫的《枯棕》吟道:“蜀门多棕榈,高者十八九。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福建更是棕榈的故乡,种棕是为了剥棕皮,用以铺箬笠、制蓑衣,乡间有一两株棕榈,是农村勤俭人家的标志。第一年,我们种下一株棕,大家把这株树当作宝贝,隔三岔五培土、施肥。棕榈也没有辜负我们,翌年,我们就从它身上收获两片薄如蝉衣的“棕榈布”。
小学就读过张志和的《渔父》:“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诗意满满。不过,那时的蓑笠大多由苇草和竹叶编织,所以称“青”道“绿”,但这种蓑笠容易破损。后世的蓑笠一概用棕榈制作,特别是蓑衣,先用棕榈丝搓成细绳,然后编成厚厚的棕垫,还在里层衬上棕榈片,织成有披肩、领子的形状。新蓑衣呈棕黄色,两翼像展开的雁翅。夏收夏种,农人收谷子归来,每根扁担串起蓑衣两翼,一扇一扇,一支支队伍如白云上的雁阵,担子悠悠,吱嘎声声,小伙子哼起“过山谣”,妹子的小蛮腰一扭一扭,形成三伏天的一种风景。
后来,我在万石岩植物园见过大气的棕榈林。棕榈,原产中国,别名唐棕、山棕,全世界上千种,目前万石岩有400多种。蒲葵、椰子、槟榔也属棕榈科,号称椰风海韵的鹭岛,全市绿化树种中棕榈占了两成,数以万计,名声在外。移步长街,行道树上一排排棕榈树,高高的树干上,孔雀羽一样的叶子迎风招展,春挡雨,夏遮阳,冬抗风霜。
如今万石湖棕榈岛鸟鸣虫唱,别有洞天。你到这里观光,一眼望去,棕榈林立,有来自巴西、阿根廷的皇后葵,有来自东南亚的贝叶棕,也有来自古巴的大王棕。细看这种古巴国树,高大挺拔,肚大两头小,一株株翘指蓝天,十分威武。这里应有尽有,有出米的董棕、出糖的糖棕、出油的油棕……
棕榈不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松柏,不是随风飘舞的杨柳,更不是入猎艳者法眼的樱花和桃花。每次路过树下,我常想:她平淡之极,鲜有繁花和浓香,一向不事张扬,但又事事为世人着想,极尽绵薄之力,但愿人间多一点这样的布衣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