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云:“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所有哲学家都逃不开死亡的议题,但国人对死亡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从心理、情感、行为上有意无意地回避排斥、讳莫如深。
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名在殡仪馆开灵车十年的司机转行开出租车,某深夜载一客人,竟因后排乘客拍一下肩膀而吓晕过去,估计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灵车上怎么会有活人?殡仪馆似一堵无形的“墙”,无法翻越,人转行了,心还堵在里面。
在工会工作时,曾到南平殡仪馆调研,一火化工说,有一次他去参加朋友儿子的婚宴,当听说他在“那里”工作,全桌人都溜光了,只剩下他孤独一人。久而久之,他再也不去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封闭起来。还有一名火化工说,老婆都不想与他亲热,敬而远之。他们是一群生活在墙里的人、套中的人,与世隔离、隔绝。
但有一些国家似乎对死亡很“淡定”,学校也有组织学生到殡仪馆体验死亡的课程。他们认为,死亡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个体的死亡并不意味着全部的终结,只有体验过死亡,才能明白生命所赋予的意义。
作家张丽钧讲过一段经历。那年,她跟团到德国旅行。早上起来遛弯发现:“离旅馆不到100米的地方就是一个墓园!”方知,德国墓园多建在城镇黄金地段,他们愿意与死人朝夕相处。他们的墓园好美呀!有根的、无根的鲜花触目皆是,苹果树下,是一条条原木长凳。德国人去墓园祭奠时,还常带着书,坐在长凳上,为死者诵读美丽的诗文。张丽钧感叹不已,“徜徉在这样的墓园里,没有恐惧感,相反,静谧安适的氛围,竟让我生出恋恋不舍之情”。于是,她在这个墓园里留了影。
眼见为实。我出访法国,慕名来到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瞻仰。这个占地110英亩的公墓每年吸引超过350万人次游客前来参观,园内栽种着1.5英亩的树木,充溢着宁静和肃穆的氛围,内有许多名人的墓碑,如奥斯卡·王尔德、肖邦、普鲁斯特和巴尔扎克等。游客可以坐在长凳上静静地感受着时间的沉淀与生命的伟大。
苏格拉底认为,死亡是灵魂从肉体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通往真正智慧的途径。死亡不是可怕的,因为它不是一种恶,而是灵魂的解放。由于东方人少有直面死亡的观念与态度,所以我们往往在潜意识里就挖了一道“生”与“死”的壕沟,不可逾越。自然,殡仪馆、墓园的“里”与“外”就有了一堵厚厚的墙,各自隔阂着、躲闪着、恐惧着。
“不知死,焉知生”,死亡教育虽名为谈死,实乃谈生。死亡会使人对人生的价值及意义作深刻的认识,会使人充分体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界,从而珍惜生命的每一天。
孔子曾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有一天,你也认为“死亡是一个必将到来的盛大的节日”,你也认同“每个人死了都可以变成星星,都能给活着的人把路照亮”,那么,请穿过那堵无形的墙,接纳、理解并感恩生死吧!